f陆渊将那封泛黄的密信折叠,贴身收进内衣口袋。动作很慢,却极其稳当。
崇祯十一年,赵武。
历史的轨迹在这里拐了个弯。一个本该在两年前战死沙场的参将,此刻不仅活得好好的,还在给兵部侍郎写密信。
先知优势打了折扣。
“陈大力。”陆渊转身,目光从破败的窗棂收回,落在正在擦拭雁翎刀的刀疤脸身上。
“属下在!”陈大力立刻挺直腰板,双手抱拳。
“锦州参将,赵武。你可知此人底细?”陆渊语气平淡,仿佛在问今晚吃什么。
“当啷。”
陈大力手中的破布掉在地上。他那张布满刀疤的脸剧烈抽搐了一下,眼底瞬间涌起难以掩饰的恐惧与刻骨的仇恨。
周围的十几个溃兵听到这个名字,也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,呼吸变得粗重,原本稍稍放松的神经再次紧绷。
“大人……”陈大力咽了口唾沫,声音发颤,“您……您查的案子,跟这活阎王有关?”
“回答我的问题。”陆渊没有多余废话。
陈大力咬了咬牙,低头道:“回大人,这赵武,正是被我们宰了的那个千总的顶头上司。这人贪财好杀,喝兵血吃兵肉,辽东军中谁不恨他入骨?可没人敢动他。”
他抬起头,眼中满是敬畏与恐惧:“因为这赵武,有不死之身!”
“不死之身?”陆渊挑眉。
“千真万确!”陈大力急切解释,“崇祯九年那场大仗,兄弟们亲眼所见!他身中建奴三支毒箭,其中一箭正中心窝!当时连气都没了,尸体都凉透了!可停尸三天后,他竟诈尸活了过来,不仅没死,力气还比以前更大了!都说他是关外野仙附体,刀枪不入,水火不侵啊大人!”
“野仙附体?诈尸?”陆渊直接笑出声。
那是法医听到非专业人士描述尸体现象时,特有的嘲弄。
右位心?心脏偏位?毒箭未伤及主要脏器,加上古代医疗条件落后导致的假死状态罢了。
至于力气变大,不过是创伤后应激反应或是某种药物刺激。
在顶尖法医面前,没有神仙,只有病理和解剖学。
“愚昧。”陆渊吐出两个字。
他走到破旧的桌案前,手指轻轻敲击桌面。“陈大力,动动脑子。你们那个千总克扣粮饷,逼你们送死,这事赵武会不知道?”
陈大力愣住。
“他不仅知道,而且是他授意的。”
陆渊目光如炬,条分缕析,“边军逃营是死罪,杀官更是夷三族。你们杀了千总,就成了死无对证的叛军。千总贪墨的那些银子,自然就成了赵武的囊中之物。而你们,不过是他用来平账的替罪羊。”
“这是一招极其粗劣的借刀杀人。”陆渊冷冷下结论,“你们以为自己是反抗暴政的孤胆英雄?不,你们只是他账本上被抹去的一笔烂账。”
驿站内死寂无声。
陈大力等人如遭雷击。他们没文化,但不代表傻。陆渊这一层窗户纸捅破,所有的不合理瞬间串联。
“直娘贼!这畜生!”陈大力双目赤红,牙齿咬得咯咯作响。
被当猴耍的屈辱,远比死亡更让人愤怒。
“哒哒哒——”
急促而杂乱的马蹄声骤然撕裂夜风。伴随着战马粗重的喘息,直奔驿站而来。
“隐蔽!”陆渊低喝。
陈大力等人瞬间从愤怒中惊醒,常年刀口舔血的本能让他们迅速散开,贴紧墙壁,手中的雁翎刀死死攥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