]“穷寇莫追。”
陆渊收起燧发枪,声音冷硬,“林锐,带骑兵哨撒出去十里,建立警戒线。陈大力,打扫战场,清点战损。”
“得令!”两人抱拳转身。
半个时辰后,陈大力大步走来。
“大人,点清楚了。”
陈大力咧开嘴,露出发黄的牙齿,“建奴留下了八千多具尸体,抓了一千二百个活口。缴获战马三千匹,还有十二门没来得及拉走的红衣大炮。发财了!”
周围的渊家军将领面露喜色。
陈大力咽了口唾沫,声音低了下去:“咱们渊家军,阵亡三百七十人,重伤一百二,轻伤五百多。”
三百七十条命。
对于一支初上战场、大部分由降兵和军户组成的队伍来说,面对八旗精锐能打出这种战损比,完全是火器时代的代差碾压。
陆渊没有说话,他越过那堆积如山的建奴首级,也越过那十二门价值连城的红衣大炮。
他径直走向渊家军的阵亡将士遗体停放处。
三百七十具尸体整齐排列。有的胸骨碎裂,有的腹部贯穿。
全场鸦雀无声,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个穿着飞鱼服的男人身上。
陆渊走到一具年轻士兵的遗体前,士兵的脸被硝烟熏得漆黑,双眼死死圆睁着,手里还紧紧攥着半截刀柄。
陆渊蹲下身,伸出手,轻轻合上他的眼睛。
他目光扫过周围眼眶通红的将士。
“军需官何在。”
陆渊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。
“卑职在。”军需官快步上前。
“登记所有阵亡兄弟的姓名、籍贯,抚恤金,按朝廷规矩的十倍发。”
军需官身子一僵,抬起头,嘴巴张了张。
但对上陆渊那双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的眼睛,硬生生把“大人这得多少银子”咽了回去。
“只要我陆渊活着一天,他们的父母妻儿,我养了。”
周围的空气凝滞了一瞬。
“扑通。”
陈大力双膝砸进泥地里,这个杀人不眨眼的莽汉,红了眼眶。
“誓死效忠大人!”
“誓死效忠大人!”
四千多名渊家军齐刷刷跪倒在地,吼声震天。
一阵杂乱的脚步声,打破了这片肃穆。
锦州城残存的明军互相搀扶着,一瘸一拐地走来。
两名浑身是血的士兵抬着一副简易木板担架,上面躺着贺坚。
他身上缠满了被血浸透的布条,足足十七处刀伤和箭伤。
贺坚挣扎着抬起头,他死死盯着陆渊身上那件象征着皇权特许的锦衣卫飞鱼服。
他的眼神里没有死里逃生的庆幸,也没有对援军的感激。
只有深不见底的悲凉,以及被逼到绝境的愤怒。
“敢问千户大人。”
贺坚喉咙里发出嘶哑吼声,“我们死守锦州近十日!山海关的援军在哪?宁远的关宁铁骑在哪?”
陆渊俯视着他,没有回答。
贺坚撑起半个身子,双目赤红地咆哮:“兄弟们没有粮饷,没有火药!拿命去填建奴的刀子!”
“朝廷的兵马呢?”
“你们这些京城来的大官......
"
"是不是早就把我们当成了弃子?”贺坚凄厉的质问在旷野上回荡。
气氛降至冰点。
外围的伤兵营队伍中,朱九和赵伯,目睹了这一幕
朱九听到了贺坚的质问。
那句“弃子”,狠狠扎进她的心脏。
渊家军的士兵立刻握紧了火铳,上前一步。锦州残军也不甘示弱,双方剑拔弩张。
陆渊制止了准备拔刀的陈大力。
他上前一步,直视贺坚那双充满仇恨的眼睛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
陆渊开口了,声音平稳,“兵部没有发一粒粮食,山海关和宁远也没有调一兵一卒。”
此言一出,锦州残军中爆发出一阵骚动。
贺坚咬着牙,嘴角渗出血来。
“但你问朝廷是不是把你们当成了弃子?”
陆渊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一截。
“我来告诉你答案!”
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绝望的脸庞。
“大明没有抛弃你们!”
陆渊的声音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抛弃你们的,是那些贪生怕死、中饱私囊的蛀虫!”
“是那些坐在京城里纸上谈兵、只顾党同伐异的伪君子!”
贺坚愣住了,他没想到一个锦衣卫千户敢当众骂朝廷命官。
“我陆渊,奉皇命巡视辽东,手握便宜行事之权。”
“只要我陆渊还穿这身飞鱼服,只要渊家军的战旗还立在辽东这片土地。”
“就轮不到建奴撒野,也轮不到贪官做主!”
他停了一瞬。
“你们的血没有白流!你们杀的每一个建奴,护的每一个百姓,大明的列祖列宗在天上看着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