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锦州城,陈大力率重甲营先行入城接管四门。
林锐的骑兵哨散出去,把所有进出要道封得死死的。
陆渊骑马入城。
街道两侧,饿得脱相的百姓自发跪在泥泞里。
一名老妇人抱着瘦骨嶙峋的孩子冲出人群,重重磕头,额头砸在青石板上。
“青天大老爷,给口吃的吧!”
陆渊拉住缰绳。他看着老妇人。
“陈大力。”
“在!”
“开城内官仓。没有粮,就把建奴留下的死马宰了。”
“熬肉粥,每人一碗。敢多抢多占者,斩。”
“得令!”
——卫治临时医所,光线昏暗。
陆渊净手,桌上摆着烈酒、羊肠线、自制手术刀。
贺坚躺在门板上。
陆渊把高纯度烧酒直接倒在贺坚翻卷的伤口上。
滋啦一声,白沫涌起。贺坚死死咬住木棍,额头青筋暴起,硬是没吭一声。
陆渊拿起弯针,穿线,缝合。
法医的职业本能,让他快速读取着这具身体的“履历”。
左侧第五肋骨有过陈旧性骨折,愈合不良。
右肩三角肌处有贯穿性瘢痕,边缘收缩,是重型破甲箭造成的贯通伤。
腹部三道横向刀伤,深及筋膜。
新旧伤疤不下四十处,这具身体记录了明末辽东的残酷战役。
“高起潜的人头在哪?”
陆渊打下一个外科结,剪断羊肠线。
贺坚吐出被咬碎的木棍,大口喘息着,转头冲门外喊:“拿进来!”
亲兵捧着一个木匣走入,打开。
里面是高起潜死不瞑目的首级,切口不齐,显然是被钝刀生生剁下来的。
陆渊瞥了一眼。
“杀得好。”
他转身,看向站在角落里的沈括。
“沈百户。”
“卑职在。”沈括上前一步。
“拟公文,监军太监高起潜,暗通建奴,倒卖军械,意图献城。北镇抚司查实罪证,依法就地正法。锦州参将贺坚,协助办案有功,赏银百两。”
沈括愣住。
他看了看高起潜的人头,又看了看陆渊。
这份公文一旦送进京城,锦衣卫就等于替贺坚背了杀监军的黑锅。
“大人,这……”
“写。”陆渊打断他。
沈括咽了口唾沫:“遵命。”
贺坚撑着门板坐起来,牵动伤口,他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,死死盯着陆渊。
“贺坚这条命。”
他低下头,“从今天起,是大人的......”
——深夜,锦州卫治内衙,书房。
烛火跳动,陆渊拿着自制炭笔,在羊皮卷上勾勒辽东防线。
锦州......宁远......山海关。
他把代表建奴的圆圈向北推了三百里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“大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