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大力在门外压低声音,“长公主求见。”
“让她进来。”
门轴转动,朱九迈过门槛。
赵伯停在门外,顺手关上了门。
朱九走到书案前,她看着陆渊,眼神里没有了初见时的骄傲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
朱九开口,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很清晰。
陆渊没抬头。炭笔在羊皮卷上画出一个叉。
“你强行带我随军,不是为了挟天子以令诸侯。”
朱九双手握拳,指甲掐进掌心。
“你要我亲眼看看辽东的血,看看我父皇治下的大明,到底烂到了什么地步。”
陆渊停笔。
他抬起眼皮,看着朱九。
“既然看清了,殿下有何打算?”
陆渊语气平淡:“是准备回京城,向你父皇哭诉辽东的惨状?”
“还是继续躲在深宫里,做一只蒙着眼睛的金丝雀?”
朱九咬破了嘴唇,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。
她没有反驳。
突然,她双膝弯曲,重重跪在青砖地面上。
大明长公主,对着一个锦衣卫千户,行了叩首大礼。
“求你教我。”
朱九抬起头,直视陆渊的眼睛,“教我怎么救大明。”
陆渊看着她。
他拉开书案底层的抽屉,拿出一本封皮沾满暗红血迹的账册。
“啪。”
账册被扔在朱九面前的地上。
“这是从高起潜府里搜出来的。”
陆渊靠向椅背,“上面详细记录了朝中三品以上的衮衮诸公,是如何把神机营的火器、通州的军粮,按斤两卖给建奴的。”
朱九的手抖了一下。
她捡起账册,翻开。
每一页的名字,都是她父皇倚重的国之栋梁。
每一笔数字,都是辽东将士的命。
“大明病入膏肓。”
陆渊站起身,绕过书案,走到朱九面前。
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大明的正统。
“靠仁义道德救不了,靠皇权正统也救不了。只能用刀子,把烂肉连着骨头一起挖掉。”
“等别人递刀,不如自己去拿。”
陆渊的眼神没有一丝温度。
“我这里没有救国之法,只有杀人技。”
“你想学,就要做好双手沾满无辜者鲜血的准备。”
“你要把那些曾经对你卑躬屈膝的臣子,一个个送上断头台。”
“你要踏着尸山血海,去重塑这个帝国的秩序。”
书房里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声,朱九看着手里的账册。
她闭上眼睛,深吸了一口气。
再睁开时,眼底的软弱和天真荡然无存。
取而代之的,是朱家皇室骨子里流淌的狠辣。
“若能重塑大明。”
朱九抬起头,一字一顿。
“朱九愿做你手里,那把杀人的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