刀锋剔除坏死组织,止血钳夹住出血点,羊肠线一针一针缝合。
浓缩甘草汤灌下去,配合大剂量生姜汁催吐。
一遍。
两遍。
三遍。
陆渊的脸色从青灰慢慢转成苍白,嘴唇上的紫退了一些,但体温在持续攀升。
高烧。
苏柚用井水浸湿的布巾覆在他额头上,每隔一刻钟换一次。
子时过半,陆渊的命保住了。
呼吸平稳下来,可就是不醒。
苏柚坐在床边的矮凳上。
医所里很安静,油灯的火苗偶尔跳一下,影子在墙上晃。
她弯下腰,把额头贴在陆渊的手背上。
肩膀抖得厉害,却没有发出声音。
朱九站在门外,看着这一幕。
她张了张嘴,什么都没说出来,最后轻轻把门带上了。
次日清晨,陆渊仍未醒。
林锐带着搜查结果来到医所门外,陈大力靠在门框上,一夜没合眼,眼底全是红血丝。
“查出什么了?”
林锐蹲下来,把七具刺客尸体上搜出来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在地上。
“先看靴子。”
他指着一双被扒下来的黑靴。
“鞋底磨损偏内侧,后跟左重右轻。这是长年在平整石板路上走出来的磨法,辽东全是冻土碎石,走不出这个痕迹。”
他抬头看了陈大力一眼。
“关内来的。”
陈大力点了下头。
“再看这个。”
林锐翻开另一具尸体的右手,指着虎口上一片又厚又老的茧子。
“握笔茧。不是拿刀磨出来的,是成年累月写字写出来的。这帮杀手里头,混了个读书人。”
陈大力眉头拧起来:“文人来当刺客?”
“最后一样。”
林锐从油纸包里捏出半颗碎裂的蜡丸残渣,递到陈大力跟前。
“毒药我让苏姑娘验过了,乌头碱为主,和赵武他们是一种毒。”
陈大力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他慢慢站直身子,目光从医所紧闭的门板上挪开。
“查不出来先不查。”
他转身往校场方向走。
“现在最要紧的就一件事,大人什么时候醒。”
风从巷口吹过来,卷起地上的碎雪。
医所里,苏柚换下第十七块额巾,把它浸入冷水中拧干,重新覆上去。
陆渊的眉头在昏迷中微微皱了一下,像困在一个醒不过来的梦里。
苏柚盯着他的脸看了很久,嘴唇动了动,没发出声音。
门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。
一匹快马从南门方向冲进来,骑手浑身是血,从马背上直接滚下去,被巡逻兵架着拖到陈大力面前。
“急……急报……”
骑手嘴里往外冒血沫,声音断断续续。
“京城……兵变……”
“皇上……携太子出逃……”
“下落……不明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