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兵变。
京营提督周奎纠集三千禁军围困紫禁城。
内阁首辅温体仁开宫门迎贼。
崇祯帝携太子自乾清宫密道出逃,下落不明。
六部印信被扣,京师戒严……
半天不到,整个渊家军都知道,大明朝廷没了。
贺坚是被巡防来的哨兵摇醒的,他披甲出门时,北营方向已经炸了锅。
两百多个降兵围在伙房门口,乌泱泱一片。
领头的是个从广宁后屯卫收编过来的老卒,扯着嗓子喊。
“朝廷都完蛋了!咱们在这儿守个什么?粮食就那么点,不如趁早散伙,各回各家!”
有人跟着起哄,声浪一波比一波高。
贺坚提刀冲进人堆,一脚揣在老卒屁股上。
“闭嘴!”
贺坚的声音压过了所有人。
“广宁王还在,渊家军就在!谁再敢妖言惑众,军法处置!”
老卒捂着屁股往后退了两步。
“贺将军,不是兄弟们不讲义气。”
他往医所方向努了努嘴,“广宁王自己都躺着呢,他要是醒不过来……”
贺坚的刀横在他脖子上,手腕在发颤。
不是因为怒,是因为他答不上来。
他可以砍了这个人,但砍不掉所有人心里的那个问号。
“散了!各回各营!”
贺坚把人群冲散,一个人站在原地。
值夜的亲卫跑来报,西营也出了骚动,两个什长在争论要不要把火药库的钥匙抢过来“以防万一”。
贺坚闭了一下眼。
这支军队的命,系在一个人身上,那个人现在不省人事。
——医所。
陈大力推门进来时,苏柚正在配药,眼底全是血丝。
“苏姑娘,大人什么时候能醒?”
苏柚把药碗搁下,沉默了两秒。
“毒已经解了,但乌头碱伤了心脉,身体在自行修复。”
她声音平静,“快则三日,慢则半月。”
陈大力站在那里,拳头攥了又松,松了又攥。
半个月。
锦州恐怕撑不了半个月。
他转身走出去,差点撞上门框。
同一时刻,朱九的房间。
她站在窗前,已经站了很久,窗外锦州城的灯火比往常暗了一半。
有人开始省油了,省油,就是在为逃做准备。
赵伯默默地守在门外,一如既往。
“赵伯。”
“老奴在。”
“如果父皇真的死了,大明的正统,在谁身上?”
门外安静了几息。
朱九没等他回答,自己往下接。
“太子跟着父皇跑了,没人知道在哪。另外两位皇弟已逝。”
她停了一下。
“而我,站在锦州。”
门外传来赵伯的声音,沙哑,但稳。
“殿下,老奴跟了您这么久,从没见您怕过。”
朱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这双手,刚刚帮陆渊誊抄过军政详册。
陆渊说过一句话,别等别人递刀给你,自己去拿。
她转身走出房门,步子稳且坚定。
——卫治正堂。
陈大力、林锐、贺坚、卢象晋,四个人围坐在沙盘前,气氛诡异。
门被推开,朱九走进来。
贺坚皱眉,朱九兀自走到桌案正中,从怀里掏出那块羊脂白玉佩,搁在桌上。
玉佩通体莹白,云凤纹,底款“长平公主”四字。
贺坚的椅子往后蹭了半尺,卢象晋直接站了起来,嘴张着大大的。
“我乃大明长平公主。”
朱九的声音不高,但正堂里每个角落都听得见。
“陈大力、林锐可以作证。”
在卢象晋疑惑的注视下,陈大力缓缓点头。
林锐从怀里摸出陆渊早前写的手令,放在玉佩旁边。
上头有陆渊的亲笔和广宁王印,“长平公主暂居锦州,诸事便宜行之。”
卢象晋无语至极,合着都知道,就他被蒙在鼓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