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见贺坚扑通跪了,卢象晋也跟着跪。
“免了。”
朱九转头看向陈大力:“集合全军,本宫有话说。”
他看着朱九,整整三秒。
这三秒里,他想的不是她是不是公主。
他想的是,大人把手令留给她,难不成早就料到了会有今天。
无论如何,大人信她,那就够了。
——校场。
五千渊家军精锐列阵,朱九站在点将台上。
身后陈大力四人分列两侧。
她看了一眼台下黑压压的人头,伸手拔出腰间短刀。
没有犹豫。
刀锋从后脑绕过,一绺长发落地。
等她收刀的时候,满头青丝已经散在脚下,齐肩的短发被风吹得凌乱。
校场上五千号人全愣了。
“朝廷的事,你们都听说了。”
朱九的声音穿过风,落在每个人耳朵里。
“本宫是崇祯的女儿,大明长平公主。京城出了什么事,本宫比你们谁都心焦。”
她顿了一下。
“但本宫今天站在这里,不是以公主的身份来要求你们。”
“广宁王中毒未醒,他不在的这段日子,我替他守着这座城,守着你们。”
“从今天起......”
她的目光扫过全场。
“叫我九爷。”
底下有人嘀咕,刚开口被身边同袍按住了。
朱九继续说:“有人问,朝廷没了,给谁卖命?”
“我告诉你们......你们从来就不是给朝廷卖命。”
“你们是给自己卖命。”
“你们手里的枪,是广宁王给的。你们碗里的粮,是广宁王发的。你们身上的甲,是广宁王从建奴尸体上扒下来的。”
“粮食够吃两个月。火药库是满的。锦州城墙还立着。”
朱九最后说了一句。
“谁觉得撑不住,想走,现在就走,不拦。”
她扫了一遍全场。
一个、两个、三个……
五千人,没有一个动的。
“既然如此。”
朱九的短发在风里飞扬。
“渊家军,听令!”
校场静了几息。陈大力几人率先单膝跪地,拳头捶在胸甲上。
随后,五千精锐齐齐跪下,甲叶碰撞声汇成一片,像闷雷滚过冻土。
”正常操练,静候广宁王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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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正堂,朱九下达了第一道正式命令。
“卢象晋,锦州府库余粮数目报给我。”
卢象晋愣了一下,本能地把目光投向陈大力。
“我问你话,你看他干什么?”
卢象晋嘴唇动了动,低头翻账簿。
半个时辰后,朱九理清了锦州全部家底。
她当场下了三道命令。
其一,以广宁王府名义向周边卫所发安民告示:京师有变,广宁王奉旨镇守辽东,各部安守本位,违令者斩。”
其二,全军口粮标准不动一粒,谁提减粮,按动摇军心论处。
其三,宵禁提前一个时辰,巡逻加倍。
”得令。“
众人听完,起身出门执行了。
林锐走在最后面,回头看了一眼正堂里那个背影,暗自点头,看来,大人没看错人。
深夜,医所,油灯换了第三盏。
苏柚给陆渊换完肋部伤口的敷药,重新缠好绷带。
把沾血的纱布扔进铜盆,用清水洗了手,又坐回那张矮凳。
盯着那张苍白的脸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俯下身,嘴唇凑近他的耳边。
声音很轻,轻到连门外值守的亲卫都听不见。
三个字,说完她直起身,继续换额巾。
门外,风声灌进走廊。
锦州城的第一个无主之夜,就这么过去了。
而远在千里之外的紫禁城,太和殿。
他的手指慢慢抚过椅背上的盘龙浮雕,像在摸一件等了很久的东西。
面具上带着诡异的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