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堂,朱九把辽东全境舆图铺开。
陈大力、林锐、贺坚、卢象晋分坐两侧,堂外偶尔传来巡逻兵换岗的脚步声。
“如今各方都已知晓京城兵变的消息。”
朱九的指尖落在舆图上,不紧不慢地滑过辽西走廊,最后停在一个位置。
宁远。
“吴三桂手握五万大军,朝廷没了,他就没了束缚。“
她抬起头,扫了一眼在座四人。
“各位觉得,他当如何?”
贺坚率先开口:“按兵不动,待价而沽。”
“错。”
朱九否定得很干脆。
“吴三桂这种人,从来不会坐着等。他要么投靠京城反贼,要么自立为王。”
“不管哪一条路,第一步都是收拾锦州。”
她指了指舆图上锦州到宁远之间那段窄窄的辽西走廊。
“锦州卡在他北边,我们有苦味酸,有火铳营,有三万大军。他想南下或者西进,后背永远对着我们。”
“换你是吴三桂,你睡得着?”
正堂内安静下来。
陈大力靠在椅背上,目光审视朱九。
这番话说出来,他脊背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。
不是因为害怕,是因为这话太熟了。
思路、节奏、甚至咬字的狠劲儿,都和大人一模一样。把对手往最坏的方向想,然后抢先动手。
这丫头,真学进去了。
“九爷的意思是……”卢象晋试探着问。
“打宁远。”
三个字,掷地有声。
卢象晋腾地站起来。
“九爷,宁远城高池深,吴三桂本人就是辽东一等一能打的武将。咱们三万攻五万,就算有火器优势,也将两败俱伤,更何况建奴还在虎视眈眈,这时候自损……”
“谁说强攻了?”
朱九看向林锐。
林锐会意,从怀里摸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薄纸,展开铺在舆图旁边。
上面是陆渊的笔迹,墨色已经干透,显然不是近日写的。
“这是王爷先前的部署。”
“夜不收三百人,分六批,早已渗进了山海关和宁远。宁远军营,城门,皆有渗透,若要攻城,可里应外合。”
众人皆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,但朱九没有给他们消化的时间。
“快、狠、诈。”
她竖起三根手指。
“快,趁吴三桂权衡之际,先下手为强,雷霆出击。”
“狠,吴三桂此人野心甚大,不可招降,必须斩首,以绝后患。”
“诈,用他拒绝不了的理由,诱其出城,进而诛之。”
陈大力眉毛一挑:“什么理由?”
朱九嘴角上扬,“我就是理由。”
她拍了拍腰间那块羊脂白玉。
“崇祯之女,大明正统,孤身来投。吴三桂精明了一辈子,最在乎的就是名分。他要当辽东王,手里攥一个公主,那就是奉天靖难的旗号。”
“他不来接我,才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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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兵前夜,朱九推开医所的门。
苏柚正弯腰换药,听到动静抬头看了一眼,没说话,继续手上的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