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渊躺在床上,呼吸平稳,面色比昨天好了一些,但眉头始终没有松开。
朱九站在床边,沉默良久,适才开口。
“老师。”
声音很轻。
“我要去做一件冒险的事。”
她低头看着陆渊的手,那只手缝过伤口,做过手术,扣过扳机,写过改变几万人命运的军令。
“你教过我……”
朱九顿了一下。
“别等别人递刀,自己去拿。”
转身要走的时候,身后传来苏柚的声音。
“等等。”
苏柚拿出一个油纸包,递过去。
朱九接来打开,里面三颗铁壳弹丸,外表粗糙,接缝处封了松脂。
“燃烧弹,威力不如苦味酸,但点得着任何东西。”
“活着回来。”
朱九把油纸包收进怀里,点了下头,推门出去了。
——黎明时分,锦州西门洞开。
一万渊家军精锐鱼贯而出,震得地面微微颤动。
陈大力率三千重甲兵为先锋。贺坚领锦字营七千为中军。
朱九骑着马,坐镇中军。赵伯跟在身后。
全军携苦味酸炸药包四十个,手雷两百枚,火铳一千二百支。
林锐带三百夜不收轻骑撒出去,沿途碰上任何商队、行人、散兵,一律扣下。
消息封锁对这场仗至关重要。
一日一夜急行军。
第二日黄昏,大军抵达宁远城外三十里,扎营于一处背风的矮丘后。
没点篝火,一万人窝在冷风里啃硬饼,等消息。
亥时,林锐回来了。
他翻身下马就进了朱九的帐子,说话直奔主题。
“吴三桂两天前接了一个人,密使并未走官道,而是从海路绕行登岸,再换快马进的宁远。这条路线绕了一千多里,说明什么......”
“说明他和京城叛军早就有暗线。”朱九接上。
林锐点头:“除此之外,还有一条情报。”
他从袖口抽出一张揉成团的纸条,展开。
第一行,吴三桂已吞并三处卫所,总兵力六万余,粮草调拨完毕。
第二行,连召幕僚密议三次,核心议题——长平公主。
第三行:城内守备近日轮换频繁,北门兵力加厚。
朱九看完,把纸条凑到烛火上烧了。
“他对公主这个身份有多上心?”
林锐蹲下来,比了个手势。
“暗线的原话,‘像饿了三天的狗闻见骨头’。”
朱九走到帐口,掀开一角朝外看了看。天边青灰色,远处宁远城的轮廓模模糊糊。
“按计划进行。”
——锦州。
夜深人静,苏柚给陆渊换完最后一遍额巾,把手搭在他的腕上号脉。
脉象比昨天更强,更稳。
她正准备收手时,陆渊的食指动了一下,很轻。
缓缓睁开了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