计划的第一步,是往宁远城里扔消息。
林锐挑了八个机灵的,扮成锦州方向逃过来的溃兵,分三拨混进宁远城郊的流民营。
说辞统一。
广宁王中毒,伤重不治。
锦州城大乱,长平公主带着几百人南逃。
消息撒出去不到半日,宁远城里就炸了。
当天下午,朱九亲率五百骑兵向宁远方向推进,在距城十里处扎下营盘。
她让赵伯亲手写了一封信,以长平公主的口吻,请吴三桂出城相迎。
信中措辞,朱九逐字逐句亲自斟酌过。
“孤身危境,仰慕将军忠义。若蒙接纳,愿以大明正统名分相托。”
你要名分,我给你名分。你要旗号,我就是旗号。
信送出去两个时辰后,暗线回报,吴三桂读完信,一掌拍在桌上,当场下令亲卫营备马。
朱九看着回报,紧绷的神情终于松了一分。
林锐却皱起了眉,他站在帐中,眼睛盯着舆图,手指头在宁远城北门的位置点了三下。
“九爷,顺得有些不对味儿。”
“哪儿不对?”
“吴三桂这种人身经百战的老将,一封信岂能轻易让他亲自出城?按理说,他至少该先派人来探虚实。”
朱九停了两秒。
林锐说的有道理,但时间不等人。
陈大力的伏击部队已经就位,天黑之前必须收网。
“城中有暗线在城里盯着。”
朱九说,“他真出来,就是死。他不出来,我们退回去也没损失。”
同一时刻,宁远城,总兵府后院。
“我家公子说......”
密使开口,嗓音不急不缓,“广宁王中了公子的奇毒,三日之内必死无疑。”
“长平公主孤军深入,不过是一群没了主心骨的丧家犬。”
顿了顿。
“但她能走到这儿,就说明她不蠢。”
密使扫了一眼桌上那封信。
“此乃诱杀之计。公主在明,伏兵在暗。大帅若只身前去,有去无回。”
吴三桂放下茶碗,看着文士。
“你家公子,让我怎么办?”
密使笑了笑。
“将计就计。”
——黄昏。
朱九举着千里镜,看见宁远城门缓缓打开。
一支仪仗队鱼贯而出,前导骑四十名,中间一顶青罗伞盖,伞下一人骑马,穿着总兵品级的甲胄,大红披风猎猎作响。
远远看着,排场不小。
朱九的视线落在那个骑马的人身上。
镜片里的影像有些模糊,但她一动不动地看了许久。
然后手指收紧了。
不对。
那人骑马的坐姿,重心偏左。
右手习惯性地搭在鞍桥上,而不是刀柄上,一个常年握刀的武将,不会这样放手。
朱九放下千里镜,声音发紧。
“不对。”
“那不是吴三桂。”
林锐闻言暗道不好。
赵伯已经拔刀了。
“全军后撤!”
朱九的声音几乎是喊出来的,号角手愣了半拍,被赵伯一脚踹在后腰上,才连忙举起号角。
呜——
号角声撕开黄昏的冷风,在河谷里回荡。
但回应她的,不是撤退的蹄声。
是右侧松林里炸出来的马蹄轰鸣。
三千精骑。
吴三桂骑在最前面,没穿仪仗甲,一身黑色暗甲,手里横着一杆铁枪。
同一时间,宁远城北门洞开,大军倾涌而出。
前方仪仗突然散开,露出后面成排的弓箭手。
合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