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九的五百骑兵被压缩在一片不到三百步宽的河谷地带。
“火铳手!”
朱九没慌。
她拔出短刀,指向右翼。
“集中射击右翼骑兵!三轮齐射!”
砰砰砰——
铅弹打在铁甲上火星飞溅,但挡不住骑兵冲锋的惯性。
三轮过后,短兵相接。
赵伯挡在朱九马前,单手接住两杆刺来的长枪,双臂一绞,枪杆碎裂。
他抓住碎枪头反手掷出,洞穿一名骑手的咽喉。
那骑手还保持着挺枪的姿势,人已经从马上栽了下去。
一个、两个、五个、十个。
赵伯身上插了三支箭,胸口的布甲被划开两道口子,血顺着甲片往下淌。
但他脚下的步子,一步都没有乱。
六十岁的老仆,此刻像一堵长了刀刃的墙。
来一个,死一个。
朱九的马中了流矢,惨叫一声倒下去。
她从地上翻滚起来,拔出短刀,满脸尘土。
三里外,陈大力的重甲兵听见炮声,强行向这边突进。
但走廊隘口被吴三桂预设的两千骑兵堵死,双方在窄道上杀成一团,谁也过不去。
贺坚的七千中军在听到动静的时候,率大军从侧方冲刺。
吴三桂在后方,居高临下看着河谷里那个满脸血污、握着短刀的姑娘。
“活捉。”
停了一下。
“别伤脸。”
话音落下,骑兵开始收网。朱九身边只剩下不到五十人,赵伯和林锐挡在最前面。
哪怕即将身死,这些将士们也都目光坚定,竭尽全力护着自己。
朱九握刀的手在抖。
不是怕死。
是恨。
恨自己学了老师几分皮毛,便得意忘形。
恨自己把五百条命带进了死地。
“顶住!”
陈大力的斩马刀劈在一匹战马的颈甲上,马颈上的铁片飞出去三丈远。
陈大力铠甲左肩插着一支断箭,右臂甲缝里嵌着另一支,箭杆折了一半,剩下的半截随着他挥刀的动作一晃一晃。
身后一个重甲兵中箭倒地,缺口刚露出来,两名敌兵就往里钻。
陈大力一脚蹬在倒地同袍的铁甲上借力前冲,肩膀撞在第一个敌兵胸口,把人撞得飞出去。
第二个敌兵的刀砍在他后背,甲片碎裂,但没透。
“给老子顶住!九爷还在前面!”
三千重甲兵齐声怒吼,声浪压过了箭雨和马嘶。
但吴三桂的骑兵,还在源源不断地涌。
——另一边,贺坚骂了第三遍了。
他的七千锦字营从西南方向绕行突击,结果在距河谷不到两里的松林边缘,撞上了两千人的伏兵。
不是骑兵,是步军。
带着拒马桩和车阵,把整条林间小道堵得严严实实。
这阵势不是临时摆的,木桩入土很深,至少提前两天就开始布设。
两天前,那时候他们还没出锦州。
贺坚的脑子嗡了一下,一个念头钻出来,吴三桂在他们出兵之前,就知道他们要来。
不只是知道要来。
连行军路线、兵力部署、主攻方向,全知道。
“这个吴三桂,到底谁给他通的风?”
贺坚拔刀冲在最前面,锦字营跟着他猛攻车阵。
但拒马桩后面的弓弩手射得又密又准,冲了三轮,丢了两百多人,愣是没撕开口子。
贺坚退回来,满脸是血,也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。
“炸药呢?”
副将跑过来:“苦味酸分给了陈大力那边二十包,咱们只剩十五包。”
“全拿过来。”
贺坚指着车阵中间最厚的那一段。
“集中往那儿扔。炸不开,老子用牙啃也要啃出一条路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