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九的手心全是汗,混着血,黏糊糊的。
身边还能站着的人,只剩下寥寥数十个。
前方赵伯的脊背更弯了几分,左臂已经垂下来不听使唤,四支箭杆还插在他身上,他没拔,拔了血就止不住了。
林锐则是半跪在地上,右腿被战马生生踏断了,他拿枪杆撑着身子,脸色惨白,但目光依旧坚定。
谷口两端早已被吴三桂大军封锁。
谷内骑兵倒是退了一箭之地,不是因为打不动,是在重新列阵。
朱九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油纸包,还剩两颗。
第一颗燃烧弹扔出去的时候,效果比她预想的好。
松脂封壳碎裂后,里面的药剂溅在马匹身上,火焰粘在皮毛上烧不灭,三匹战马连人带甲翻倒在地,惨叫声把周围的马都惊了。
骑手拽缰绳都拽不住,右翼骑兵硬生生退了二十步,给她争取了半刻钟时间。
但,也就半刻钟了。
她抬头看了一眼西北方向,什么都没有。
陈大力被堵在隘口,贺坚被拦在松林。
援兵?
没有援兵。
吴三桂的号角响了。
骑兵从三个方向同时冲来,马蹄踏碎冻土,气势汹汹,仿佛要将众人撕碎一般。
朱九拔出第二颗燃烧弹,用牙咬开引线结,凑到火折子上。
引线嗤地烧起来。
“所有人,收缩!”
四十七个人背靠背站成一个圈,盾牌碎了就用刀挡,刀断了,抄起地上的碎木片也往外捅。
燃烧弹脱手的那一瞬,朱九的手臂被一支流矢擦过,血线从小臂上飞出来。
她连哼都没哼。
火球砸进正面骑兵堆里,轰的一声炸开,黏稠的火焰溅了一片,又烧翻了几匹马。
争取了几瞬,然后就没了。
最后一颗,朱九攥在手里,没扔。
她不是舍不得,而是在等。
等到他们冲到十步以内,扔进最密的人堆里,炸一个够本,炸两个血赚。
赵伯挡在她前面,右手握着一柄从敌兵手里夺来的断刀。
“殿下。”
老仆的嗓音很平,像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。
“老奴先走一步。”
“不准。”
朱九的声音在抖,但每个字都咬得死紧。
“谁,都不准死在我前面。”
赵伯没回头。
沉默了一瞬,轻轻笑了一声。
“那,老奴等等您。”
骑兵冲到二十步。
十五步。
十步。
朱九咬着牙举起最后一颗燃烧弹,手臂刚扬到一半。
西北方向,天际线的尽头,一声闷响。
不是雷。
也不是城头炮。
那个声音她太熟了。
比雷更短,比炮更闷,一下子砸进胸腔里,震得心脏跟着猛跳了一拍。
苦味酸。
朱九的手僵在半空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个方向拽过去。
隘口。
那道堵死了陈大力三千重甲兵的窄口子,突然从背后炸了。
不是一颗两颗。
是几十颗手雷从山坡高处倾泻下来。
密集的爆炸掀起泥土和碎石,吴三桂布在隘口的两千骑兵连人带马被掀翻一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