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一下。

“骨头找到了，洗干净，新棺收殓。”

陈大力应了一声，脚步声迅速远去。

陆渊弯腰，伸手把赵良栋从地上扶起来。

“我替你收骨，正名。”

“你替我带兵。”

陆渊的目光平静地落在赵良栋脸上，像是在看一个等了很久的答案。

“五万降兵里有多少是你暗中拉拢的，不用瞒我。”

赵良栋用手背抹了一把脸，沉默了几秒。

“……至少一万五。”

陆渊点头，脸上没有多少惊讶，这个数字，他心里早就有底了。

“明天校场公审吴三桂之后，你以降将代表身份站在台上。

我会当众宣布为赵良弼平反，追赠百户衔，以军礼厚葬。”

“从明天起......”

“你是渊家军宁字营主将。”

——后半夜，书房。

桌上摊着一张紫禁城的布局图。

陆渊用炭笔在几个位置画了红圈——御马监、司礼监值房、内阁票拟房、兵仗局火药库。

每个红圈旁边标注了时间。

兵变当夜戌时，御林军换防。

亥时，京营残部被收编。

子时，二皇子、三皇子死于寝宫。

承天公子从动手到坐稳，满打满算，用了不到四个时辰。

门被推开，苏柚端着药碗站在门口，半点意外的神情都没有。

“就猜你还在这。”

陆渊接过递来的碗一口闷了，整张脸皱成一团。

“……你往里面放了什么？”

“黄连。清火的。”

苏柚拉了把椅子在对面坐下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。

“你嘴角都烂了，知不知道？”

陆渊用袖子蹭了蹭嘴角，没吭声。

苏柚靠着椅背，目光在桌面的推演图上扫了一圈，最后落回他脸上。

“有件事跟你说。”

“我打算在后山重新搭一座火药工坊。”

陆渊抬眼看她。

苏柚继续说：“锦州那边产能跟不上，宁远的硝石矿更近，后山有现成的溪涧可以做冷却水源。选址我已经勘过了。”

“可以。”

“但你不准亲自上手。”

语气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。

苏柚张了张嘴。

“培养一批人。”

“你教配方，教流程，教安全规程。谁上灶台，谁搬原料，谁守闸门，这些活让别人干。”

“上次的事......”

他的目光落在苏柚左手上。

“不许有第二次。”

苏柚的左手不自觉地缩了缩，指尖新生的淡粉色皮肤在灯下泛着光。

“听你的。”

陆渊重新拿起炭笔，在推演图上又添了几笔。

苏柚没走，就坐在对面，从他桌上摸了颗柑橘，慢悠悠地剥。

“那个承天公子......”

苏柚把一瓣柑橘放到他手边，“你已经确定了？”

陆渊的炭笔停了一瞬。

“嗯。”

“是那个神秘人？”

“对。”

“但是，他给我的感觉……”

“既聪明，又笨...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