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末将领命。”
转身要走,朝尘叫住他。
“阎应元。”
阎应元应声回头。
“活着回来。”朝尘看着他,“京城还有很多事等你干。”
阎应元没接话,转身出殿,脚步声在廊道上渐远。
朝尘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,忽然想起自己以前写书的时候,总喜欢给武将写慷慨赴死的桥段。
读者看了很燃,评论区刷一排“壮哉”,打赏倒是一毛没有。
现在他亲手把一个活人往那条路上推,一点都不觉得燃,只觉得胸口闷。
殿中只剩方以智,朝尘收回目光,重新坐下。
“田弘遇那边,怎么说?”
方以智的表情变得微妙,像吞了一颗涩柿子。
“臣亲自去了田府。”
“见到人了?”
“没有,闭门不见。传话出来只有八个字。”
“哪八个字?”
方以智顿了一下,低声道:“‘乱臣贼子,羞与为伍。’”
朝尘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。
“他在等。”
“等什么?”
“等看朕能坐多久。”
整个大明朝上下都知道,田贵妃的爹,是个纯粹的商人。
手握半个盐商网络,能把盐引玩出十八种花样,上至户部侍郎,下至运河漕帮,没有他搭不上的线。
田弘遇不是忠臣,忠臣会破口大骂,会上吊殉节,会拿脑袋撞柱子。
田弘遇一样都没干,他只是关上门,放出八个字的狠话,然后安安静静地缩在府里,就连自己女儿的死活都不管。
既不反抗,也不合作。
这比直接翻脸难对付十倍。
因为你杀不了他,杀了他,盐商网络立刻崩盘,江南赋税跟着出问题。
你也收买不了他,他比你有钱,你拿什么买?
处理完军务已近黄昏。
朝尘起身,没叫刘顺,独自沿着宫道往外走。
二月的紫禁城略显清冷,路过太液池的时候,他停下了。
在池边站了很久。
脑子里想的不是田贵妃,不是崇祯,不是李自成。
他想起自己穿越前写的那本书,一本扑街到连编辑都懒得催更的书。
里面有个反派暴君,囚禁女主全家,逼女主就范。
他写了三千字的心理博弈,编辑罕见地回了一句:“这段不错,有张力。”
现在他自己成了那个暴君。
田贵妃和她的女儿就关在后宫里。
他亲手杀了皇子,亲手派人去擒崇祯,亲手把一个武将推上可能回不来的路。
一点张力都感觉不到,只觉得胃里泛酸。
朝尘看着平静的水面,自嘲一笑,他现在的处境,比他笔下那个暴君还惨。
暴君至少是设定好的反派,有读者骂,有编辑夸。
他呢?
没有读者,没有编辑,甚至有没有下一章都未可知。
每一个决定都是终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