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弘遇。
朝尘把笔搁下,靠回椅背,盯着头顶那条金龙出神。
朝尘的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敲着,然后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个画面。
不是什么正经的政治推演,而是那天傍晚在偏殿门口看到的那一幕。
小公主蜷在田贵妃怀里,小脸烧得通红。
那双眼睛。
朝尘的思绪卡在了那双眼睛上。
他在偏殿门口第一次见到小公主的时候,就觉得哪里不对。
那会儿满脑子都是政治算计和系统推送,顾不上多想。
但现在夜深人静,那个不对劲的地方浮上来了。
小公主的眉眼,眉骨的弧度,眼尾的角度,包括哭起来的时候下巴微微收紧的动作......像他。
不是“有点像”,是那种照镜子时会下意识多看一眼的像。
朝尘的后背贴在椅背上,整个人僵住了。
他开始翻原身的记忆,那些记忆残缺不全,像被虫蛀过的旧书页,大段大段都是模糊的。
但有一个片段格外清晰,清晰到像是被人刻意保留下来的。
五年前。
宗室入京觐见,酒宴后原身被人灌得不省人事,第二天醒来,人在一间偏院里。
身边没人,床单上一片落红。
原身当时吓得半死,翻遍了整个院子也没找到人,后来这事就不了了之了。
五年前......
小公主四岁。
朝尘的脑子里开始做减法,时间对得上。
只是,还有疑点。
“刘顺。”
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。
但刘顺伺候他这些天,已经学会分辨了,这人越平静,事越大。
“奴婢在。”
“怀安公主……可是田贵妃所生?”
刘顺想了想:“回爷的话,怀安公主并非田贵妃所出,宫里的说法,是先前薨逝的端嫔所出,后来过继到田娘娘名下养着。”
“端嫔什么时候死的?”
“小公主刚满周岁那年。”
“死因呢?”
“说是急病,走得很突然。”
刘顺顿了一下,“当时宫里议论纷纷,但先帝下了封口令,再没人敢提。”
朝尘没再问了。
他坐在御案后面,一动不动。
他穿越过来杀皇子、囚嫔妃、篡皇位,结果自己可能早就跟这座紫禁城有了斩不断的血缘?
这剧情要写进小说里,编辑第一个给他打回来。“太狗血了,不合理。”
但现实从来不讲合理。
朝尘坐了很久,久到蜡烛烧短了一截。
最后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,推开半扇。
夜风灌进来,带着二月的寒意。
“这事,一个字都不许传出去。”
身后,刘顺跪了下去。“奴婢明白。”
与此同时,永宁宫偏殿。
田贵妃哄睡了两个孩子。
她把薄被掖好,轻手轻脚起身,走到窗前。
月光透过纸窗,落在她脸上。
她的目光穿过窗纸,落在院子里那棵枯槐上。
今天送来的晚膳比昨天多了两道菜,药也是新煎的,不再是剩下的。
守门的禁军换了一批,语气态度客气了不少。
田贵妃在窗前坐下,一只手下意识地摩挲着腕间那串沉香珠。
她在想一件事,五年前的事。
一件她以为这辈子,不会再有人提起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