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怀宁前天在院子里见过一次,那天朝尘来送糖人,蹲在她和姐姐面前,玉佩晃了两下,日光落在上面,映出一点温润的绿色。
她记住了。
怀宁松开姐姐的衣角,挣了一下,踉跄着从永安身后绕出来,迈着短腿,直直朝朝尘走过去。
永安脸色变了,伸手要拉妹妹回来。
没拉住。
三岁的孩子走路不稳,在床边绊了一下,整个人往前栽。
朝尘弯腰接住了她。
很自然,不是帝王的恩赐,不是政治的考量,就是一双手伸出去,把一个快要摔倒的孩子接进怀里。
怀宁被接住的一瞬间,没有哭得更厉害,反而安静了。
她靠在朝尘的胸口,一只手攥着那根竹签,另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衣襟。
小脑袋往他胸口拱了拱,找了个舒服的位置,打了个嗝。
然后不哭了,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这一幕上面。
田贵妃的身体忽然僵住了,她盯着朝尘抱着怀宁的姿势,盯着女儿靠在他胸口那个安静的样子。
她的嘴唇动了一下,没出声。
朝尘低头,看着怀里这颗小脑袋。
眉骨的弧度,眼尾的角度。
和他照镜子时看到的,是同一张脸的雏形。
殿门外,田弘遇站在门槛外面,没进来。
灯光照不到他脸上,但照得到殿内的一切。
新帝抱着怀宁公主,孩子不哭了,靠在他胸口,田贵妃靠在床头,脸色苍白,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男人的侧脸。
田弘遇站在暗处,一动不动。
他活了五十年,什么场面都见过。
但这一幕,让他把嘴里已经编好的五套说辞全咽了回去。
他不需要说辞了。
硝石的事,盐商的事,探视女儿的事,全部不需要谈了。
因为他看到了一个比这一切加起来都值钱的东西。
田弘遇悄无声息地退后两步,退到宫道阴影里。然后转身,步子极轻,走了。
殿内,朝尘把怀宁递给永安。
“照顾好你母妃和妹妹。”
永安接过妹妹的时候,朝尘顺势摸了摸她的头。
女孩很轻地说了一声:“谢陛下。”
朝尘转身出门,走了十步,他停下来,对身后的刘顺说了一句话。
“那两捆稿子,收回来。”
刘顺张了张嘴。
“她不能再熬夜了。”
夜风穿过宫道,灯笼影子拖了一地。
朝尘走回乾清宫,泼了茶的折子还摊在案上。
他坐回椅子里,闭了一会儿眼。
然后伸手拉开案下的抽屉,取出一张空白的纸。
提笔,写了十四个字,折好,压在镇纸
刘顺送完稿子回来时,瞥见了纸角露出来的一个字。
写的是个“续”字。
回到家的田弘遇在书房坐了一盏茶的功夫,然后叫来管家。
“明天一早,替我给扬州何家、黄家、郑家各写一封信。”
管家点头。
田弘遇端起茶碗,吹了吹浮沫。
“硝石的事,主动给他办了。”
管家愣住:“老爷,不谈条件了?”
田弘遇喝了一口茶,不烫不凉。
“条件?”
他把茶碗放下,嘴角的纹路挤出一个笑。
“老夫今晚看到的那个条件,比硝石值钱一万倍。”
管家不明所以,田弘遇也没解释。
他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睛,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画面,新帝弯腰接住孩子那一瞬间的速度。
还有他们之间的眉眼,像,太像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