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尘满意地点头,心道方以智这老小子路走宽了。
”下去准备吧。“
“臣遵旨。”
方以智收起图纸,拱手退到殿门口时,没忍住回头瞥了一眼。
朝尘低头批折子,袖口那张纸条露出一角白边。
方以智移开目光,跨过门槛。
什么都没看见。
——入夜,灯盏换了两回油。
朝尘面前摊着空白稿纸,手边扔了俩揉皱的纸团。
第一稿三行,划了,废话太多。
第二稿两行,撕了,太矫情。
他搓了搓指尖墨渍,重新铺纸,最后只留一行字。
“他没进去,但他在墙外站了一整个春天。”
盯着看了很久,笔又提了起来,在
“后来墙塌了。”
这五个字的笔锋,比前一行重得多,力透纸背。
旧朝的墙塌了,新朝的光照进来了。
折好,叫刘顺。
“连夜送去。”
刘顺双手接过,走到门口,忍不住回了一次头。
朝尘坐在灯影里,一手撑着额角,半张脸隐在暗处,半张脸迎着烛光。
刘顺收回目光,脚下生风。
——永宁宫。
夜深,两个孩子都睡了。
侍女把纸条递进来时,田未央正坐在窗前。
展开。
“他没进去,但他在墙外站了一整个春天。”
“后来墙塌了。”
田未央把纸条平放在桌上,指尖轻轻压着最后三个字。
她笑了一下,很轻,笑意在唇边漾开。
墙塌了,他不用进来了。
她拿出那张藏纸,两张纸叠在一起,压进妆奁最底层,盖上铜镜。
次日,卯时,登基大典日。
十几个梳妆宫女进了永宁宫,捧着全套衣料首饰。
侍女通禀时,特意多加了一句:“方大人传话,公主观礼,请太妃同往。”
田未央端坐在妆台前。
宫女替她通发,描眉,点唇,铜镜里的人,眉目一点点清晰,生动起来。
五年了。
永宁宫的镜子蒙了五年灰,她有五年没画过全妆,不是不会,是没有理由。
今天,有了。
永安站在门边,看着母妃对镜理妆,小声说了一句:“母妃真好看。”
怀宁蹲在地上玩纸花,头也不抬:“母妃好看。”
田未央没接话,她看着镜中的自己,伸手掀起铜镜一角——妆奁底层,两张纸条安安静静压在那。
铜镜落回原位。
妆成。
殿外传来沉闷悠远的鼓乐声,大典的钟敲响了第一通。
田未央一手牵起一个女儿,跨出永宁宫的大门。
三月的日头洒在身上,暖意融融。
怀宁仰起小脸,望着宫道尽头旌旗翻飞的方向,忽然用力拽了拽母亲的手。
“母妃,那个写故事的人,今天也在吗?”
田未央的步子顿了一拍。
“在。”
怀宁点点头,攥紧母亲的手指,蹦蹦跳跳地往前走。
宫道很长。
前方的鼓声,一通比一通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