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以智张了张嘴,没接上话。
朝尘继续往前走:“朕不是要打他,朕是要让他知道,打不打,什么时候打,怎么打......由朕定。”
方以智站在原地,目送龙袍消失在廊道尽头,默默咽了口口水。
——午时,乾清宫,吴学礼被人从诏狱架进来。
他跪了一整夜,两个膝盖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,站都站不稳。
“赐座。”
吴学礼被按进一把椅子里。
“上茶。”
热茶端到面前,吴学礼伸手去接,手抖得厉害,茶水洒了小半盏在袍子上。
朝尘就坐在御案后面,随手翻着一份折子,好像对面坐的不是刺客,而是来串门的远房亲戚。
沉默持续了大约二十息,朝尘终于抬起头,开口了。
“你家老太太今年七十有二了吧?”
吴学礼浑身一僵。
朝尘翻了翻手边的册子:“入冬就下不了床,去年腊月摔过一跤,右腿到现在还瘸着。湖广那边的大夫开了几副方子,似乎都不管用。”
他合上册子,语气真诚。
“朕这边的太医院,刚收了个治骨伤的圣手。要不,朕派他去湖广,给老太太瞧瞧?”
吴学礼端着茶盏的手,瞬间不抖了。
不是镇定了,而是吓僵了。
他终于明白,这位新皇为什么昨晚不审、不问、不打。
因为根本不需要。
他家住哪,老太太多大,腿是哪天摔的,开了什么方子,对方全知道。
“陛......陛下……”吴学礼声音颤抖。
“朕给你两条路。”朝尘竖起两根手指。
“第一,回湖广。暗甲的事如实告诉左良玉,替朕带一句话。”
“朕念他旧功,给他最后一次体面,一个月之内入京述职,既往不咎。”
“第二,不回去。留在京城,朕在五军都督府给你安排个闲职,老太太接过来安享晚年,但从今往后,你就是京城的人了。”
吴学礼扑通一声滑下椅子,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,连磕了三个响头。
“末将……愿回湖广复命!”
朝尘微微颔首,似乎早料到这个答案。
“来人。”
门外的锦衣卫应声而入。
“把那四十把短弩装箱,跟着吴将军一起送回湖广。”
吴学礼抬头,满脸不可置信。
朝尘笑了一下,笑得温文尔雅,眼神却透着冰冷。
“东西是左将军的,朕自然要物归原主,顺便替朕问一声......够不够用?”
“不够,朕再送。”
吴学礼站起来的时候,腿软得差点再次跪下去。一路扶着门框退出去,始终不敢回头。
殿门合上的那一刻,朝尘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。
“刘顺。”
“奴才在。”
“他出城之前,把那三千人里筛出来的二十七个暗桩全部处决,做干净,尸体沉河。剩下的士兵打散编进京营各卫,五人一组,严禁扎堆。”
“是。”
“还有......吴学礼走的是南边官道,沿途驿站全部换人,他踏入湖广之前,朕要他听不到京城的半点风声。”
刘顺领命。
朝尘拿起吴学礼刚才喝过的那只茶盏,两根手指拎着,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废纸篓里。
瓷片碎裂的声音,在空旷的大殿里格外清脆。
刘顺低下头,快步走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