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以智跪下去,脑子像被人踹了一脚,反而清醒了。
三秒后,他开口了,声音稳住了。
“陛下乃明君,封后……未尝不可。”
朝尘转过身,看着跪在地上的方以智。
“只是,要换个说法。”
方以智抬起头,眼睛里已经有了东西。
“怎么换?”
“田氏不能是田氏。”
方以智站起来,走到御案前,提起笔,在那张纸上写了四个字。
朝尘低头看去。
“崇祯赐婚。”
方以智的语速恢复了正常,甚至比正常更快。
“陛下不是娶前朝贵妃,而是在崇祯禅位之前,先帝已有赐婚之意。换言之,田氏从未真正入宫。“
”她是先帝指婚给陛下的,只是因为战乱才耽搁至今。”
朝尘眯了一下眼。
“崇祯会配合?”
“他不配合,就永远住在武英殿。”
方以智的语气冷淡得不像一个读圣贤书的人。“但要做实这套说辞,光有崇祯的口供不够。”
“还需要什么?”
方以智放下笔,犹豫了一瞬。
“需要田氏本人,在百官面前,亲口说出一段话。”
朝尘的眉毛动了一下。
“什么话?”
方以智的目光落在地面上,像是不忍直视龙颜。
“她要当着文武百官、宗室耆老的面,亲口声明......”
“自己入宫五年,从未被先帝临幸。”
“自证清白。”
殿内安静了,朝尘的手慢慢攥紧了扶手。
方以智继续说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只有这样,才能堵住天下人的嘴。她不是改嫁,不是被夺,是清清白白嫁进来的。”
“但这个清白……”
他没说完。
不用说完。
一个女人要站在满朝文武面前,把自己最隐秘的五年,扒开了、摊平了,任人审视。
朝尘一言不发,他忽然想起昨天田未央问他的那句话。
“墙塌了,然后呢?”
然后,要她把自己的伤疤揭给全天下看。
朝尘闭上眼。
半晌,他说了一句话。
“你先出去。”
方以智退到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。
皇帝依旧站在,背影纹丝不动。
——永宁宫。
田未央坐在窗下,手里的书翻到同一页,已经是第三遍了。
从昨天下午等到现在。
没有纸条,没有糖人,没有任何人来。
怀宁趴在门槛上数蚂蚁,数到第十七只的时候,跑过来问了母亲一句。
“娘,那个力气大的人,怎么不来了?”
田未央摸了摸女儿的头,没有回答。
永安坐在院子里抄书,笔尖悬在半空停了一瞬,又落下去,继续写。
院子里那棵枯槐,新芽又冒出来几片,阳光穿过枝桠落在地上,影子碎成一地。
有一块光斑正好落在田未央的手背上,暖融融的。
她没有动。
过了很久,她把书合上,压在膝头。
“骗子...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