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……”
田未央先开的口,声音很轻,尾音碎在了风里。
朝尘转回身,正对着她。
两个人中间隔着一道半开的院门。
月光照在朝尘身上,他穿着素袍,没戴冠,头发随便束着,站在那里不像皇帝,像个做了亏心事被逮住的年轻人。
田未央握着灯盏的手收紧了。
“你来做什么?”
朝尘往前走了几步,他看着她,嘴唇动了两次,第一次没出声。
第二次,说了一句田未央没想到的话。
“不是不来。”
田未央没接话。
“是不知道怎么来,才不会再伤你。”
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。
田未央低下头,盯着地上的青砖。
沉默了很长一段。
长到朝尘觉得她大概不打算再说话了。
“五年。”
她开口,声音发涩。“头两年我还数日子,后来不数了,不数了反而好过些。”
她抬起头,眼眶红了。
“前几天你送故事来,我以为......日子又能数了。”
灯光晃了一下,是她的手在抖。
“结果又不来了。”
“我当了五年透明人,已经当习惯了。你要是也把我当透明人,早说一声,我......”
“没有。”
朝尘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咬得死死的。
“从来没有。”
田未央的眼泪掉下来。
没声音,就是掉下来了,一滴砸在她握灯盏的手背上,灯火抖了抖。
这是朝尘第一次看到她哭。
朝尘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张了张嘴,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。
脑子里翻过一千种措辞,他写了这么多年小说,此刻找不到一个能用的词。
就在这时候,殿里传来“啪嗒”一声。
小脚丫拍地板的声音,急促,慌张。
“母妃......”
怀宁从里面跑出来,光着脚,眼睛半睁半闭,小脸上挂着刚惊醒的茫然。
她一把抱住田未央的腿,脸埋在裙摆里。
然后偏过头,看到了门外头站着的那个人。
茫然消失了。
“爹爹!”
小丫头松开母亲的腿,踩过门槛,一头扎进朝尘怀里。
朝尘接住了她,单手托着,另一只手护住她光着的脚,掌心碰到冰凉的脚丫,皱了一下眉。
“不穿鞋就往外跑?”
怀宁不管,脸埋在他脖子里,小手攥着他的衣领。
“我做梦了。”
“梦到那个墙外面的人……走了。”
朝尘的手顿了一下。
他低头,看了看怀里的孩子,又抬头,看向门槛那边的田未央。
田未央已经把眼泪擦掉了,但睫毛还是湿的,映着灯光,一闪一闪。
两个人隔着一道门槛,中间夹着一个四岁的孩子。
朝尘把怀宁往上托了托,让那双冰凉的小脚丫缩进袍袖里捂着,把孩子递给田未央。
交接的时候,两个人的手碰了一下,但都没躲。
“给我三天。”
朝尘声音很轻,但字字清楚。
田未央抱着怀宁,看着他。
“三天做什么?”
朝尘没答。
他转身,走了两步,又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
“不会让你开口。”
这句话扔在夜风里,田未央没听太明白。
但她听懂了一件事,他不是来说结局的,他是来告诉她,他还在写。
朝尘的脚步声渐渐远了,消失在甬道拐角处。
田未央抱着怀宁站在院门口,风把灯火吹得摇摇晃晃。
怀宁在她怀里已经又睡过去了,小嘴微微张着,呼吸均匀。
“母妃?”
永安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身后,披着外衫,眼神迷离。
田未央回过神,抱着怀宁转身进院,经过永安身边时,轻声说了一句。
“替母妃关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