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尘伸手,拇指抵上她的下唇,把那块缎子从她嘴边拉开。
“别咬那个。”
他的声音哑了,气息不稳。
“咬我。”
田未央瞪着他,像个小老虎一样。
耳根红得发烫,连带着脖颈那一段都泛了粉。
然后她真的在他肩头咬了一口。
不重。
但牙印清清楚楚,印在锁骨
朝尘嘶了一声,低笑出来。
笑声闷在帐子里,像十七岁偷翻墙被抓后装傻的少年,全然不像那个在太和殿上一道旨意让百官噤声的帝王。
窗前最后那支蜡烛烧到了底。
烛泪顺着铜台往下淌,凝成一小摊琥珀色的薄片,蜡芯挣扎着跳了两下,灭了。
殿里彻底暗下来,月光从窗纸透进来,照出搁在桌角的那只油纸包和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。
田未央蜷在他怀里,头枕着他的臂弯,呼吸一点点变长、变匀。
头发散了一枕头,几缕发梢搭在他胸口,随着呼吸轻微起伏。
朝尘没有睡。
他低头看怀里的人,她眉头是松开的,嘴唇微微嘟着,像极了怀宁趴在她膝上睡着时的样子。
一个模子刻的。
他把臂弯收紧了几分,下巴搁在她发顶。
忽然想起一些很远的事。
上辈子,在隔断房里。
夏天闷热,空调不舍得开,风扇吹到半夜会自动停。
隔壁住着一个年轻妈妈,孩子总在凌晨两三点哭,妈妈就哼歌,调子记不全,翻来覆去就那几句。
那时候他二十一岁,日码八千字,稿费两千块,泡面吃到最后一包调料都兑两碗水。
夜里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,听隔壁的哼唱声,觉得全世界跟自己没有关系。
现在他搂着一个人。
这个人身上有桂花糕化开的甜味,混着他中衣上残留的皂角气。
两种味道掺在一起,说不上好闻,但踏实。
是他两世都未曾拥有过的东西。
他在她额头落下一个吻,极轻。
嘴唇碰到她皮肤的那一刻,田未央在睡梦里动了动,脸往他颈窝里拱了拱,找到了一个更舒服的角度,然后彻底不动了。
朝尘闭上眼,沉沉睡去。
偏殿,永安还没睡。
她坐在窗前的矮凳上,把被角给怀宁掖了三次,小丫头翻了个身,呢喃了一句含混的梦话,听不清说的是糖人还是母后。
月光洒在永安的侧脸上,七岁的轮廓已经有了少女的线条。
她望着坤宁宫正殿的方向,那边黑了,蜡烛全灭了,什么声音都没有。
嘴唇动了动。
“母后,你值得的。”
声音极轻,只说给自己听。
然后她钻进被窝,背对着窗,闭上眼睛。
五岁那年,她就学会了不哭。
七岁,她学会了替母亲高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