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一拍。
“他不是蠢人,蠢人坐不上那把椅子。”
苏柚没从他腿上下来。
她低头,把他衣领上沾的一片草叶拈起来,捻了两下弹掉。
“那你条件里最后一条,写的什么?”
陆渊嚼糖的动作顿了一拍。
苏柚抬眼看他。
“你写信那晚,涂过一行字,我进门看到了。”
陆渊捏了捏她的俏脸。
“等他回信你就知道了。”
苏柚鼻子哼了一声,从他腿上站起来,拍了拍衣摆。
走了两步,回头。
“碗自己刷。”
脚步声沿着回廊走远,陆渊靠回竹榻上,看着矮几上那只空碗。
他闭上眼,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。
涂掉的那一行。
他当然记得自己写了什么。
但那一条,不是写给朝尘看的。
是写给朝尘猜的。
——傍晚,山海关北门外扬起一道烟尘。
齐振扬接到哨报,亲自带人出城。
来的是八百精骑,马蹄裹了棉布,跑了三天三夜,打头的旗帜上绣着一个“渊”字,旗面被风抽得啪啪响。
队伍中间夹着三辆铁皮包边的大车,车顶蒙着油布,遮得严严实实,火药工坊的核心器械。
齐振扬站在城门洞子里,目光扫过骑队,最后落在当头那个人身上。
女子,二十出头,窄袖劲装,发束高马尾,脸上有风吹出来的红痕。
齐振扬拱手:“九爷。”
朱九翻身下马,没客套,只问了一句:“他在哪?”
“内院。”
朱九把缰绳甩给身后的亲卫,大步往里走。
院中竹榻已经收了,陆渊坐在石桌边,面前摊着一张山海关周边的地形图,上面用炭笔标了密密麻麻的记号。
苏柚在旁边整理药箱,听见脚步声抬了一下头。
朱九进院,先看了苏柚一眼。
苏柚冲她点了点头,继续收拾药箱。
朱九什么也没说,走到石桌前,把一封折好的密信拍在桌面上。
“沈括传回来的,三天前的消息。”
陆渊拿起来拆开,一目三行地扫完。
“山海关周边锦衣卫暗桩,三日内撤走三分之二。”
他的手指按在这行字上,停了两息。
朱九盯着他:“新帝收到你的信之后没回复,但暗桩撤了,这算什么意思?”
陆渊把密信折起来,放进袖中。
“撤三分之二,不是全撤。”
他站起身,绕到石桌另一侧,手指点在地形图上山海关东南方向的一处标记。
“留下来的三分之一,才是他真正想用的眼睛。”
朱九皱眉:“那怎么办?拔掉?”
“不办。”
陆渊抬头看她。
“让他看,和当初崇祯派王承恩来画城防图一个道理,看得见的东西他放心,看不见的东西他才睡不着。”
“宁远留了谁守城?”
“陈大力,三万人,火药够用两个月。”
“林锐呢?”
“在锦州,调派五万守军,盯着北边,皇太极上个月往义州增了两个牛录的兵,不多,但动了。”
陆渊点头,目光掠过远处城墙上巡逻的火光。
两个穿越者,一个坐在紫禁城里批折子,一个站在山海关外种田。
中间隔着一千二百里官道、六座府城、十七道关卡。
还有一行被涂掉的墨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