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柚皱着眉拆铜管重新缠棉布,陆渊从背后伸手帮她稳住铁架,手臂从她腰侧绕过去,两个人几乎贴在一起。
苏柚没躲。
空间小,灶火的热气把两个人都蒸出一层薄汗。
第三次,锅沿冒着细密的小泡,铜管出口滴下清亮的液体,落进陶罐里,慢慢凝出淡黄色的结晶粉末。
苏柚拿银针挑了一点放在舌尖,微苦,带涩。
她转头看陆渊,笑了。
“成了。”
陆渊看着她嘴角沾的那点粉末,伸手擦掉。
指腹在她唇角停了一息。
苏柚的笑僵在脸上,耳根烧起来。
“你手脏。”
“刚洗过。”
苏柚别过脸,把银针往案板上一扔,大步往外走。
“陶罐里的结晶别碰,等我回来称量。”
声音已经到了院子里。
陆渊收回手,低头看了看指尖上那点淡黄色的粉末,用袖子擦掉。
第三天傍晚,一匹快马扬起的尘土从南边官道上冒出来。
来人不是信使。
礼部主事,六品官,穿着簇新的青色官袍,风尘仆仆。
齐振扬亲自引到内院。
陆渊展开明黄绢帛,扫了一遍。
圣旨措辞讲究,盖着新铸的“晨”字国玺,加封陆渊为九边总督,节制辽东、蓟镇、山海关三镇军务,代天巡狩。
末尾多了一行小字。
“九边总督每岁向京师解送军粮五万石,以固边镇拱卫之义。”
朱九脸色变了。
“五万石?我们自己都不够吃,他在......”
陆渊抬手制住她,把圣旨放到石桌上。
“五万石粮不是要粮。”
他说,“是要一个姿态,朝尘想看的是我愿不愿意在法理上低头称臣,硝石是甜头,粮是缰绳,他在训马。”
朱九咬着牙:“那你怎么办?”
“低头。”
“你......”
“然后把缰绳握到自己手里。”
入夜,灯火摇晃。
陆渊在桌前写回信。
前半段措辞恭敬,同意每年解送五万石军粮。
后半段笔锋一转......臣请陛下降旨,令大同总兵姜瓖,宣府副将周遇吉二部,悉听九边总督节制调遣。
朱九站在旁边看完,倒吸一口气。
“你用五万石粮,换大同和宣府?”
“他给我三镇,我要五镇,加价而已。”
陆渊写完,犹豫片刻。
笔尖悬在信纸末尾,墨滴在纸面洇开一个黑点。
他落笔,又加了一句:“臣另有一事相求,容后面呈。”
墨迹未干,苏柚推门进来。
“该睡了。”
她走到桌前,目光落在信纸上那句。
“什么事要当面说?”
陆渊把信折好,装进封筒,用蜡封口。
“等我拿下九边,带你去看一个地方。”
“哪里?”
陆渊抬头看她,灯火在他脸侧投下一道棱角分明的轮廓。
“长城尽头,山入海的地方,老山头。”
“什么?那地方叫老龙头。”
苏柚背对着他,声音不大。“你连名字都叫错了。”
陆渊靠回椅背上,嘴角动了一下。
他当然知道叫老龙头。
但如果说对了,她就没理由纠正他了。
桌上信封的蜡封凝固了,信里索要大同和宣府,信外那句“面呈”,是留给朝尘的第二道谜题。
至于涂掉的那行字......
不是谋反。
和谋反一点关系都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