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柚瞪了他一眼。
走完剩下的山路,她的手一直扣在他的手腕上,没松开过。
下午,内院。
朱九召了齐振扬等人在正堂议事。
清单第一条:派赵良栋带五千石粮和二百支新式火铳前往大同接触姜瓖。
齐振扬靠在门框上,抱着胳膊听完她的安排。
“姜瓖这个人,给粮他吃,给银子他花,转头该卖你照卖,光靠这些软的不够,得有硬东西压阵。”
朱九坐在桌前,手指敲着桌面。
清单上这一条的末尾是空白。
她想了一阵。
“让赵良栋把那两门缴获的红衣大炮带上。”
齐振扬挑了下眉。
“到大同城外十里扎营,试射一轮。”朱九抬头看他,“让他先听个响。”
齐振扬看了她很久。
然后点了点头。
三天后。
赵良栋的急信送到山海关时,朱九正在廊下擦刀。
信拆开,两页纸,赵良栋的字不好看,歪歪扭扭挤在一起。
大同姜瓖在城外观炮之后,当晚设宴,席间主动交出防区兵员花名册和粮仓清册。
信末附了姜瓖的原话。
“老子守了三年大同,朝廷连条棉裤都没送过来,广宁王送粮又送炮,我姜瓖不认他认谁?”
朱九拿着信站在院子里,站了很久。
她终于明白陆渊为什么不写失败预案。
这些在九边啃了几年沙子、被朝廷当弃子扔掉的人,等的就是一个愿意管他们死活的人。
根本不需要预案。
她把信折好,去找陆渊。
内院西厢门关着,门板上贴了苏柚的字条:“培养中,勿开门,违者自负。”
朱九绕到正堂。
陆渊不在桌前。
桌上摊着那张山海关周边地形图,图纸边角被茶碗压住。
朱九把急信放到图纸旁边,目光无意间扫过图下露出的一角白纸。
她没多想,顺手掀开地形图。
底下是一张单独的纸。
不是军事图。
纸上画的是一座房子的平面图。
线条干净利落,标注了每一间屋子的用途。
药房,灶间,卧房。
卧房旁边画了一间小屋,标注两个字:书房。
书房旁边又画了一间更小的,没有标注,但在墙边画了一张很小的床。
朱九盯着那张图看了几秒,把地形图重新盖回去。
她退出正堂时,在门口几乎撞上端着陶罐回来的苏柚。
苏柚怀里抱着罐子,头发用布条随意扎着,鼻尖蹭了一道灰。
“九爷?找王爷?”
“找到了。”朱九侧身让路,脚步没停。
走了两步,她忽然回头。
“苏姐姐。”
苏柚愣了一下。
“大同的事办妥了。”朱九说完,大步走进了暮色里。
苏柚站在门口,没明白她为什么忽然换了称呼。
她推开正堂的门,把陶罐放到桌上,去挪茶碗时碰歪了地形图。
图下那张纸的一角露了出来。
苏柚伸手抽出来。
药房,灶间,卧房。
还有那间没有标注的、放着一张小床的屋子。
她捏着纸站了很久。
院门响了,陆渊从外面进来,肩上搭着擦汗的粗布巾。
他看见苏柚手里的纸,脚步顿了一拍。
苏柚没抬头。
“这是什么?”
陆渊走到桌前,把粗布巾扔到椅背上。
“图纸。”
“我看到了。”苏柚的声音有点哑。“我问的是,画给谁的。”
陆渊看着她。
灶房里传来周德全挨骂的徒弟劈柴的声音,远处城墙上巡逻的脚步声一轮一轮地过。
“画给你的。”
苏柚把纸放回桌上。
她没有说话,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,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停住。
“那间小屋子......”
她背对着他。
“……你要多画一扇窗户,朝南的。”
门关上了。
陆渊站在桌前,低头看着那张被苏柚放回原处的图纸。
他拿起炭笔,在那间没有标注的小屋南墙上,画了一扇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