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九站在院门口,到嘴边的话顿住了。
她看了三秒,转身走了。
走出三步。
“周遇吉那个人。”
陆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不高,像在跟苏柚说话一样随意。“你让他看到你杀过建奴就行了。”
朱九脚步钉死。
猛回头,陆渊已经低下去,握着苏柚的手腕调炭笔角度。
他没抬头。
朱九盯了他后脑勺三秒。
转身,大步走向校场。
周遇吉不认广宁王,不认新朝,不认天底下任何一面旗帜,他只认一件事,谁在真刀真枪地杀建奴。
那就让他看......
苏柚清晨开灶膛门检查温度时,余光扫到了陶碟。
她整个人僵住。
三个碟子里,最靠近灶膛的那一个,碟面上长出了一小片肉眼可见的蓝绿色菌落,菌丝向外扩散了不到半寸,但周围的杂菌被清晰地压出了一圈空白。
抑菌圈。
苏柚从腰间拔出那块磨了三天的石英片,替代放大镜的土办法,把石英片举到菌落上方,对着灶膛的火光看。
菌丝形态对了,抑菌圈的边缘整齐,不是杂菌竞争造成的随机抑制。
她没欢呼。
她坐下来,拿起炭笔,开始列清单。
扩培:至少二十个陶碟轮换。
提取:粗制青霉素需要酸化沉淀,现有条件只能用醋酸。
培养基:教科书上标准配方是玉米浆,富含氨基酸和生长因子。
恒温:灶台暗火勉强凑合,但不稳定。
蒸馏设备:要比现在的规格大三倍。
她列完,用笔尖点着“玉米浆”三个字。
明末辽东没有玉米,这比任何技术问题都致命。
苏柚拿着清单去了正堂。
陆渊在翻周德全的屯田册子,苏柚把清单往桌上一拍,手指点着最后一行:“培养基,没有替代品就是死路。”
陆渊没接清单,翻了两页册子,指着其中一栏。
“小米发酵浆,氨基酸含量不如玉米浆,但青霉菌对营养要求没那么苛刻,够用。”
苏柚愣了。
“你怎么知道这个?”
“法医毒理学有一门选修课,微生物培养基配方,我选了。”
苏柚眼睛眯起来:“你一个切死人的,选微生物的课?”
陆渊把册子合上。
“因为那门课的老师是个漂亮的女教授。”
铜管飞过来。
陆渊偏头躲开,顺手接住铜管,连带握着铜管的那只手,往回一拉,苏柚踉跄两步撞进他怀里。
他低头,嘴唇落在她额头上。
轻得像灶膛里溅出来的一点火星。
苏柚整个人定住了。
两秒后,她甩开手,转身跑出了西厢,脚步声穿过院子,一路到了拐角才停。
陆渊站在原地,低头看了看手里空荡荡的铜管。
院门外,刚好路过的周德全看见苏柚红着脸跑过去,又看见陆渊站在西厢门口,嘴角噙着点笑意。
老头缩回脖子,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,脚底抹油溜了。
正堂桌上,苏柚的清单还摊着。
清单最
“小米发酵浆方案可行,预计七日内完成第一轮扩培。”
字迹潦草,最后一个句号拖出一道长长的墨痕,像是被人突然拉走了。
陆渊把清单收好,走回石桌前。
那张画了房子的图纸压在地形图
他拿起炭笔,想了想,在窗户旁边加了一笔。
窗台。
够宽,能放一盆花的那种。
城墙上,暮色压下来,巡逻兵的脚步声一轮轮地过,远处屯田地里有人在喊收工。
朱九站在校场边,看着手下的兵把最后一车火铳擦完归架。
她怀里揣着一封刚拟好的信,不是写给周遇吉的,是写给宁远陈大力的。
信上只有一行字:
调渊字营嫡系骑兵五百,随我北上,打一仗给宣府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