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以后不许再瞒着我带伤做事。”
她没抬头,声音很平。
陆渊说:“好。”
苏柚抬眼看他。“你每次说好我都不信。”
陆渊伸手,把她垂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。
“这次信。”
苏柚盯着他看了两秒,低下头,绷带系得比之前紧了一圈。
陆渊养伤三天,朱九一个人把九边五镇的收编对接全办了。
大同姜瓖派了副将来山海关述职,带了整本防区花名册,宣府周遇吉的三百支火铳已经发出,连带一封措辞恭敬的谢函。
锦州林锐报北线无异常,宁远陈大力的屯田进度超前五天。
朱九把所有进展整理成四页纸,字迹工整,附了自己的处置意见。
陆渊靠在榻上看完,提笔在末尾批了两个字。
“很好。”
没有修改,没有补充,没有在任何一条旁边画圈或者打问号。
朱九拿回那四页纸,盯着最后那两个字看了很久。
她把纸折好收进怀里,出了正堂,院子里阳光很好,屯田的号子声从关墙外面传进来,远远的,模模糊糊。
朱九站在廊下,忽然笑了一下。
不大,很短,像是自己跟自己说了句什么。
这天,苏柚准许陆渊出门,陆渊拉着她往关城东面走,身后跟着五百亲卫。
“去哪?”
“你跟着。”
两人纵马一个时辰,前面的路断了。
一段残破的城墙横在眼前,砖缝里渗着海风带来的盐渍,墙面斑驳得像剥了皮的旧木头。
城墙的尽头往下延伸,灰色的砖石一头扎进海里。
夕阳正落,海面被烧成大片的橘红,浪涛拍在城基上,碎成白沫。
老龙头。
长城的最末端,山入海的地方。
苏柚站住了。
风大,把她的头发吹散了,缠在脸上,她伸手拨开,眼睛没离开过前面那片海。
陆渊站在她右边,没说话。
很久。
远处有海鸟掠过水面,叫声被风撕成碎片送过来。城墙
苏柚开口,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。
“你说过要带我来看的。”
陆渊嗯了一声。
两个人并肩站着,看海。
陆渊的手慢慢移过去,覆上她的手背。
苏柚的手指动了动,然后翻过来,十指交扣。
夕阳沉了一半,海面从橘红变成暗紫,城墙上的风凉下来。
回去的路上,苏柚走在前面。
走了一段,忽然停步,回头。
“你涂掉的那行字,到底写的什么?”
陆渊走到她面前,从袖中摸出一张纸,折了很多次,边角起了毛。
苏柚接过来展开。
纸上一行字,陆渊的笔迹。
“仗打完了,我想在山海关给她盖一间药房。”
海风把纸角吹得抖。
苏柚捏着纸站了很久。
然后她把纸折好,塞回陆渊手里,转身快步往前走。
声音从风里飘回来。
“药房要朝南,采光好。”
陆渊站在原地,嘴角弯了一下。
他把纸收好,抬脚跟上去。
身后,老龙头的城墙沉进暮色里,海浪拍着长城的尽头,一下一下,没停过。
远处关城方向,火把亮起来了。
朱九站在城门楼上看着两个人的身影从东面慢慢走回来,并肩,不远不近。
她收回目光,低头翻开手里的文书。
文书封面印着齐振扬的关防大印,内容是山海关春季屯田第一期收成预估,数字不大,但每一行都写着“足额”。
朱九提笔在末页签了自己的名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