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脸压在小臂上,呼吸浅而均匀,额角有一小片被炉火烤红的印子。
陆渊没叫她。
他走过去,把记录本抽出来翻看。
产量在涨,曲线稳定,但最后一行苏柚写了备注:第四批与第五批菌株活性出现波动,疑似培养基配方需微调,明日重算发酵浆浓度。
他把记录本放回原处,端走凉粥,出门找周德全重新热了一碗。
回来时苏柚醒了,头发乱着,眼睛半睁,坐在凳子上发了几秒呆才认出他。
她看见他手里的热粥,沉默两秒,接过来,低头喝了一大口。
“你昨晚看到那封信了。”陆渊说。
苏柚嚼着粥里的碎肉,没抬头:“嗯。”
两个人都没多说,帐外传来屯田兵挑水的吆喝声,远得像是从另一个季节飘过来的。
苏柚喝完粥放下碗,看着他。
“你不会去的,对吧?”
陆渊靠在门框上:“现在不会。”
苏柚听出了“现在”两个字的重量,她手指收了一下,没再追问。
转身回到操作台前,语速恢复了平时的节奏:“发酵浆酸碱度不稳定,我怀疑是小米批次的问题,你让周德全从下一批屯田收获里单独给我留五百斤品相最好的......”
“一千斤。”
苏柚愣了一拍。
嘴角弯了一下,迅速压平,转回去继续写配方。
陆渊看了她一会儿,出了门。
他站在院子里,抬头看天,七月的日头很足,晒得石板发白。
朝尘在修笼子。
想让里面的人得老老实实待着。
但,陆渊从不老实,他只是在选时机。
傍晚,林锐亲自来了。
他进正堂之前,将夜不收洒向四周,才掀帘进来。
手里捏着一个竹筒,没有封蜡,说明是临时截获,来不及走正常流程。
“什么时候截的?”
“今早卯时,喜峰口以北六十里,我的人在一个蒙古牧民身上搜到的,藏在马鞍夹层里。”
陆渊拧开竹筒,倒出一卷极薄的羊皮纸。
字是满文,林锐已经让人译了,汉译附在旁边。
信很短。
发信方:盛京,代善幕下。
收信方不是任何一个蒙古部落。
是京城。
收件人没有写名字,只有一个代号。
“青松。”
陆渊盯着这两个字,手指收紧。
建州残部不是在找蒙古人搬救兵,他们在找京城的内应。
而这条线,直接指向朝尘的朝堂。
林锐站在对面,一言不发,等他的命令。
陆渊把羊皮纸翻过来,背面空白。
他把纸重新卷好,塞回竹筒。
“查。”
“查到什么程度?”
陆渊抬头。
“查到我知道'青松'早上吃什么为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