:黄飞翔把账本摊在炕头上,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。
还得预留出工人们第一个月的工钱,二十五块一个人,十个人就是二百五......
他心疼得直抽抽,但咬了咬牙:“工钱不能欠!要是开工钱的时候掏不出来,咱这砖厂还没开张,名声就先臭了!”
窑洞离大队部远,搅拌机和过筛机却安在大队部那边。
这意味着啥?
意味着得有人一趟趟挑着上百斤的黄泥,走二里多地!
黄飞翔看着陆铭画的图纸,叹了口气:“没法子,人这东西,肩膀头子就是用来扛事儿的。”
陆铭蹲在窑洞里头,拿着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,嘴里咬着根草茎。
窑顶漏下来的光打在他脸上,半明半暗。
“黄叔,这窑得改。”
陆铭用树枝点了点垮塌的地方,比画了个手势:“这边得加固,顶上开个活门......
烧到火候能透气,不然温度憋在里面,砖就烧炸了。”
他又指着侧边。
“这儿,掏个放气孔。温度太高,砖就成了脆皮,一捏就碎,比泥胚子还不如。”
这都是他用上辈子实验了无数次的教训换来的。
黄飞翔听着,虽然不太懂,但小鸡啄米似的点头:“成!你说咋改就咋改!”
村里还有几个会修窑的老人,都是当年修过土高炉的。
黄飞翔咬咬牙,开出了一天五毛钱的高价。
这在当时能买半斤肉!不到三天,几个老头儿把陆铭图纸上的改造全落到了实处。
转眼间一个月过去了。
开窑的日子到了。
第一批砖胚,整整齐齐码在窑膛里。
黄泥封死活门的那一刻,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黄飞翔盯着那扇被黄泥糊死的窑门,心里七上八下。
“得...得烧多久?”
“按老法子,七天。预热,大火,降温...七天才能见分晓。”
陆铭吐了嘴里的草茎,笑了笑:“黄叔,您该忙啥去,这儿我盯着。”
黄飞翔将信将疑地走了。
可哪能静得下来?
整整两天,黄飞翔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。
夜里睡觉都睡不踏实,半夜里爬起来两次,摸着黑到窑洞那边转一圈,听听动静,天麻麻亮了,再跑回去。
第七天傍晚。
黄飞翔正在自家院子里浇那二分地的菜,水瓢舀起水,哗啦啦洒下去。
突然,远处炸开一阵嘈杂!
“出来了!出来了!”
“红的!是红的!”
脚步声响成一片,踩着心跳的鼓点。
黄飞翔还没来得及直起腰,就看见牛大壮和王涛两个人影,疯了似的往这边冲!
牛大状跑得太急,一脚踩进菜畦子里,差点摔个狗啃泥。
可他根本顾不上,手里高举着一块砖,脸红脖子粗,朝黄飞翔展示:“支书,成了!成了啊!”
“哗啦......”
黄飞翔手里的水瓢直接扔进了水桶,溅起一片水花。
他几步迎上去,接过那块砖。
砖还是温热的,表面粗糙却致密,拿在手里沉甸甸的。
黄飞翔用指甲刮了刮,又对着夕阳照了照,通体泛红,没有一点黑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