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雪已经连下了三天。
青竹村被彻底封住了。
通往镇上的路被大雪埋得严严实实,别说板车,连人都走不出去。
家家户户的门都被雪堵了半截,每天早起第一件事就是铲雪,否则连门都出不去。
起初,村里人还不觉得有什么。
冬天下雪,再正常不过的事。
可当第三天夜里,气温骤降,连灶房里的水缸都结了冰,他们才开始慌了。
“这雪不对劲啊。”
李老根看着阴沉沉的天空,眉头皱成了川字。
“往年冬天也下雪,可从来没有下过这么久、这么大的,这都三天了,一点停的意思都没有。”
旁边几个来铲雪的村民也跟着议论。
“可不是嘛。活了大半辈子,还没见过这么大的雪。”
“我家那点存粮,撑不了几天了,原想着去镇上买点,这下倒好,路都封了,上哪儿买去?”
“听说王婆子家昨天就断粮了,全靠邻居接济才熬过一天。”
“这才三天就断粮了?她家一点存粮都没有?”
“有是有,可她儿子多,三张嘴吃饭,那点粮哪够?”
议论声下,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或多或少的焦虑。
李老根听着这些话,心里沉甸甸的。
他想起沈淮舟前些日子囤粮的事,当时还觉得这小子小题大做,现在看来,人家是有先见之明。
“李大叔,您家还有粮吗?”有人问。
李老根回过神,含糊道:“还有点,够吃几天。”
他没说实话。
他家那半袋子糙米,省着吃能撑半个月。
可这话不能往外说,说了,明天就有人来借粮。
借了不还,还是小事,万一传出去,全村人都知道他李老根有粮,到时候他给谁不给谁?
李老根老了,可这点道理还是懂的。
“对了,沈淮舟家呢?”忽然有人提了一句,“他家不是囤了不少粮吗?前些日子还从里正那儿要了四百斤,还有村里凑的那些……”
这话一出,几个村民的眼睛都亮了。
“对啊!沈淮舟家肯定有粮!”
“他家就两口人,四百多斤粮,吃一年都吃不完!”
“要不……去问他借点?”
“借?人家凭什么借给你?你忘了,前些日子你们还骂人家来着。”
这话一出,几个村民的脸色都有些讪讪的。
李婶子也在人群里,听到“沈淮舟”三个字,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。
她家的粮也不多了,可她不好意思开口。
前些日子她骂沈淮舟骂得最凶,现在哪有脸去借粮?
“唉,先熬着吧。”有人叹了口气,“说不定明天雪就停了。”
没有人回话。
因为所有人都知道,这雪,一时半会儿停不了。
————
沈淮舟站在自家院子里,抬头望着天。
雪还在下,只是比前几天小了些。
可这天阴沉沉的,云层压得很低,像是随时会再降下一场暴雪。
他收回目光,去检查了一下埋粮食的地窖。
地窖上面的土层冻得结结实实,上面盖着一层厚厚的雪,看不出任何痕迹。
沈淮舟松了口气,转身进了灶房。
灶房里,陈娇娇正在熬粥。
锅里的米粥咕嘟咕嘟冒着热气,飘出一阵米香。
灶台边,那四只狼崽子挤成一团,正眼巴巴盯着锅里的粥。
这些日子,四只小东西长大了不少。
原本稀疏的绒毛变得厚实了,圆滚滚的身子也结实了,一双双眼睛从懵懂变得机警,越来越有狼的样子。
“夫君。”陈娇娇忽然开口,“你说,村里那些人……他们能撑过去吗?”
沈淮舟沉默了片刻,“有些能,有些不能。”
陈娇娇低下头,没有再问。
沈淮舟心里明白,前世那场雪灾,青竹村死了三十多口人。
那些平日里最穷、最没存粮的人家,几乎全灭了。
“阿娇。”沈淮舟说道,“你是不是觉得,咱们应该帮他们?”
陈娇娇眼里有一丝犹豫,“我……我不知道。他们骂过我,也骂过你,我心里怨他们。可是……可是想到他们挨饿受冻,我又觉得……”
“觉得不忍心?”沈淮舟接过话。
陈娇娇点了点头。
沈淮舟叹了口气,揉了揉她的头。
“阿娇,你心善,这是好事。可你要记住,粮食是咱们拿命换的,那些人,在咱们最难的时候,没有帮过咱们,反而落井下石,现在他们遭了难,想起咱们来了,凭什么?”
陈娇娇没有回应。
“我不是说不帮。”沈淮舟表情缓和下来,“但要分人,像李大叔那样的,帮一把是应该的,可李婶子、王媳妇那样的,帮了也是白帮,她们不会念你的好,反而会觉得你欠她们的。”
陈娇娇似懂非懂点了点头。
沈淮舟知道,阿娇从小在村里长大,心软、善良,见不得别人受苦。
可正是这份善良,让她前世受尽了委屈。
这一世,不能再让她吃亏了。
————
翌日的清晨,雪还在纷飞,只是风小了些。
沈淮舟推开门,院子里的积雪已经齐腰深了。
从灶房里找出木锹,开始铲雪。
一锹一锹,从屋门口铲到院门口,清出一条窄窄的通道。
刚铲完,院门外就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。
“开门!开门!”
沈淮舟眉头一皱,放下木锹,走到门后,“谁?”
“是我,赵大河。”门外的人声音急促,“沈猎户,出大事了!李婶子家又遭熊了!”
沈淮舟拉开院门。
门外站着五六个人,为首的正是赵大河,身后跟着几个村里的青壮,一个个脸色发白,眼里带着惊惶。
赵大河棉袄上全是雪,嘴唇冻得发紫,显然是跑过来的。
“遭熊?”沈淮舟眯起眼,“你亲眼看见了?”
“我、我没看见。”赵大河咽了口唾沫,
“可李婶子家院墙外又有那东西的脚印!比上次的还大!而且她家的鸡窝被扒了,鸡全没了!不是熊是什么?”
沈淮舟沉默了片刻,“去看看。”
他回屋跟陈娇娇说了一声,带上弓箭和普通柴刀,跟着赵大河一行人往村东头走。
雪很深,走得极慢。
一路上,赵大河絮絮叨叨说着李婶子家的惨状。
沈淮舟没说话。
他心里有数。
熊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