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头黑瞎子已经死在他手里了,尸体现在还在溪谷的乱石堆下。
虽然这山里不止一头熊,但熊的领意识极强,一头熊死了,另一头熊不会这么快就翻过山脊来填补空缺。
更何况,鸡窝被扒、鸡被吃光,这不像是熊的做派。
熊吃鸡,但不会把鸡窝扒个底朝天。
这种行为那更像是......狼。
想起自己从山里带回来的那四只狼崽子,又想起那晚逃走的那几头狼。
狼群是记仇的,他杀了它们的狼王和十几头同伴,不会善罢甘休。
只是他一直以为狼群会来找他,没想到它们先找上了李婶子家。
到了李婶子家,院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。
李婶子坐在门槛上,拍着大腿哭天喊地,
“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!先是大雪封门,又是畜生祸害!这日子没法过了!没法过了啊!”
旁边几个妇人围着她劝,可劝着劝着,自己也红了眼眶。
这场雪把所有人都困住了。
出不了门,打不了猎,买不了粮。
家家户户的存粮都在一天天减少。
现在又来了畜生,连最后的鸡都保不住。
这日子,确实没法过了。
沈淮舟没有理会那些哭闹,径直走到院墙外。
雪地上果然有几行脚印,被新雪覆盖了一半,但轮廓依然清晰。
他蹲下身,拨开,露出底下熟悉爪印。
果然是狼。
而且不止一只。
从爪印的大小和间距来看,至少有五六头,都是成年狼。
爪印从山脚方向延伸过来,绕过李婶子家的院墙,在鸡窝附近停留了一阵,然后又往村子深处去了。
沈淮舟的心沉了下去。
狼群进村了。
不是冲着他来的,而是冲着整个村子来的。
大雪封山,山里的猎物死的死、躲的躲,狼群找不到吃的,只能冒险下山。
而村子里,有鸡、有鸭、有猪,还有人。
“沈猎户,咋样?”赵大河凑过来,紧张问,“是不是熊?”
“不是。”沈淮舟站起身,“是狼。”
“狼?”赵大河脸色一变,“狼群?”
“嗯。五六头,都是成年狼。”沈淮舟看向村子,“它们往那边去了。”
赵大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脸色更难看了,“那、那边是王婆子家,还有赵大爷家……”他猛地一拍大腿,“坏了!王婆子家养了一窝猪崽!”
沈淮舟目光微动。
他知道,这只是一个开始。
等狼群尝到了甜头,就会一次又一次地来。
今天是一窝鸡,明天是一窝猪崽,后天呢?
等村子里的牲畜被吃光了,它们就该吃人了。
围观的村民也听见了他们的对话,瞬间慌乱。
“狼?狼群进村了?”
“我的天!这可咋办?”
“完了完了,大雪封门,狼群进村,这还让不让人活了!”
“里正呢?里正怎么不出来管管?”
“管?他拿什么管?他连刀都拿不动!”
嘈杂的议论声中,有人忽然提了一句,“沈淮舟不是猎户吗?让他去打狼啊!”
这话一出,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沈淮舟。有期盼,有哀求,也有理所当然的索取。
“对啊!沈猎户,你箭术那么好,连熊都能打死,几头狼算什么?”
“就是就是!你帮李婶子家把狼赶走吧!”
“光赶走哪行?得打死!打死才能绝后患!”
沈淮舟听着这些话,面无表情。
他早就习惯了。
这些人,用得着他的时候就是“沈猎户”,用不着的时候就是“沈淮舟那个白眼狼”。
前几日骂他欺压寡妇、败坏村风的是他们,现在求他去打狼的也是他们。
“打狼可以。”沈淮舟淡淡道,“但我有个条件。”
众人一愣。
赵大河小心翼翼地问:“啥、啥条件?”
“从今天起,村里的巡夜我来安排。”沈淮舟扫了一圈在场的人,
“每家每户,出一个壮劳力,轮流值夜。
值夜的人听我调配,不得擅离职守,不愿意的,可以!我就只顾着我家那口子。”
话音落地,众人面面相觑。
巡夜?值夜?
这大雪天的,谁愿意大半夜不睡觉在村里转悠?
可要是不答应,沈淮舟就不去打狼。
没有沈淮舟,万一狼群真进了谁家院子……
“我答应!”李婶子第一个站出来,“淮舟,只要能把那些畜生赶走,你说啥我都答应!”
有人带头,其他人也纷纷附和。
“答应!答应!巡夜就巡夜!”
“总比半夜莫名被狼叼走好!”
沈淮舟点了点头。“行。今晚开始,赵大河,你负责排班,每家出一个壮劳力,分成上半夜和下半夜两班,每班三个人,在村子外围巡逻,发现狼群踪迹,立刻来报我。”
赵大河连忙应下,又问,“那、那今天呢?那些狼还在村里……”
“今天我会在村子外围布陷阱。”沈淮舟道,“狼群刚吃饱,白天不会出来活动。它们要再来,也是今晚。”
众人这才松了口气,又是一阵虚假的感谢。
沈淮舟没有多留,转身往回走。
身后,李婶子的哭声渐渐小了,反而是其他声音挤进来。
“这沈淮舟,还真是有本事……”
“有本事有什么用?心太狠了,打个狼还要讲条件。”
“就是,都是一个村的,帮个忙怎么了?”
“嘘,小声点,别让他听见……”
沈淮舟听见了。
心里泛起冷笑。
这些人永远不会变。
你帮他们是应该的,不帮就是罪大恶极。
他不指望他们感恩,只需要他们服从。
狼群进村是一个契机,让他可以名正言顺地把村里的武力掌握在自己手里。
巡夜的人由他来调配,就等于他掌控了村子夜间的防卫。
而掌控了防卫,就掌控了话语权。
里正赵德茂不是想靠人脉拿捏他吗?
那就看看,谁拿捏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