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沈、沈猎户,剩下的狼呢?”
“跑了。”沈淮舟把狼尸扔在村口的老槐树下,“今晚不会来了。”
赵大河松了口气,又看向那颗狰狞的狼头,咽了口唾沫,“这、这狼头……”
“挂村口。”沈淮舟淡淡道,“让剩下的狼看看,这就是进村的下场。”
赵大河和那个后生对视一眼,谁也不敢多说,连忙去找竹竿和绳子。
不多时,那颗狼头就被挂在了村口最高的那棵老槐树上,狰狞的面孔朝向山脚的方向,像一尊守护村庄的凶神。
沈淮舟回到家时,陈娇娇还没睡。
“夫君,你回来了?”阿娇站起身,上下打量他,“没受伤吧?”
“没有。”沈淮舟在灶膛边坐下,烤了烤冻僵的手,“今晚杀了一头,剩下的吓跑了。”
陈娇娇松了口气,又有些担忧:“那它们还会来吗?”
“会。”沈淮舟实话实说,“狼群记仇,不会轻易放弃,但只要它们敢来,我就敢杀,杀到它们怕了,自然就不敢来了。”
陈娇娇沉默了一会儿,问道:“夫君,你说……狼群记仇,那人呢?”
沈淮舟愣了一下。
“人记仇吗?”陈娇娇抬起头,看着他,“村里那些人,前些日子还骂咱们,现在又求着咱们,等雪停了,狼走了,他们还会记得咱们的好吗?”
沈淮舟沉默了很久。
他没想到,这番话会从阿娇嘴里说出来。
前世那个逆来顺受、从不抱怨的阿娇,如今也开始思考人心了。
“不会。”沈淮舟说,“他们不会记得。”
陈娇娇目光黯淡。
“但是没关系。”沈淮舟安慰道,“咱们不指望他们记得,咱们只做咱们该做的事,该帮的时候帮,该狠的时候狠。
不为别的,就为了咱们自己能活下去,能活得好。”
陈娇娇应了一声,“我懂了,夫君。”
————
已经是第六天了。
雪又下了一整夜,天亮时总算小了些。
可气温更低了。
阿娇早起做饭,发现水缸里冻得硬邦邦的,只好拿斧头敲下一块冰,放进锅里慢慢化开。
沈淮舟去检查昨晚布下的陷阱。
除了那头被砍杀的灰狼,还有两个套子被触发了,但上面只有几撮狼毛和零星的血迹,是狼跑了。
他仔细观察雪地上的足迹。
从足迹的深浅和间距来看,昨晚来的狼一共有四头。
死了一头,还剩三头。
其中有一头应该伤了腿,跑不远。
他顺着血迹追了一段,血迹在一处密林边缘消失了。
那头狼进了密林,暂时不会再出来。
沈淮舟没有继续追。
密林里地形复杂,积雪又深,贸然追进去得不偿失。
他就在密林边缘做了个记号,转身回村。
刚走到村口,就看见老槐树下围了一大群人。
那颗挂在树上的狼头,在安逸的小村口显得格外狰狞。
村民们仰头看着那颗狼头,脸上的表情精彩。
有敬畏,有恐惧,也有掩不住的兴奋。
“这就是昨晚沈淮舟杀的狼?”
“我的天,这狼头真大,看着就瘆人。”
“这沈淮舟,还真是有本事,一个人就敢跟狼群对着干。”
“有本事归有本事,可他那脾气也太臭了,昨天让他帮忙,还提那么多条件。”
“可不是嘛,都是一个村的,至于吗?”
“嘘,他来了。”
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。
沈淮舟没有理会,径直走到老槐树下,看了一眼那颗狼头。
“沈猎户!”赵大河从人群里挤出来,带着几分讨好的笑,“昨晚辛苦您了,那几头狼还会再来吗?”
“暂时不会。”沈淮舟道,“伤了一头,跑不远,剩下的,短期内不敢再进村。”
赵大河松了口气,又问,“那、那巡夜还继续吗?”
“继续。”沈淮舟扫了一圈在场的人,“狼群只是暂时退走,不是死绝了,巡夜不能停,谁家要是觉得不用巡了,可以退出,但退出的,以后狼群再进村,别来找我。”
这话说得不留情面,几个原本想打退堂鼓的村民讪讪闭了嘴。
沈淮舟正要转身离开,人群后面忽然传来一个声音。
“沈淮舟,你站住。”
人群再次让开。
里正赵德茂慢悠悠走了过来,穿着一件灰鼠皮袄,头上戴着毡帽。
“里正。”沈淮舟淡淡道,“有事?”
赵德茂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又抬头看了看那颗狼头,“这狼是你杀的?”
“是。”
“好。有本事。”赵德茂话锋一转,“不过,沈淮舟,这狼是畜生,畜生不懂规矩,可人懂规矩,你昨晚安排人巡夜,这事儿跟我这个里正商量过吗?”
沈淮舟眯起眼,“商量?里正,昨晚狼群进村的时候,您在哪儿?”
赵德茂脸色一僵。
“李婶子家的鸡被狼吃了,王婆子家的猪崽差点被叼走,村里人吓得不敢睡觉。”沈淮舟毫不客气道,“这些时候,里正您在哪儿?不会是在睡大觉吧?”
围观的村民发出一阵低低的笑声。
赵德茂脸上难看至极。
“你、你放肆!”赵德茂吼道,“我是里正!村里的事,我说了算!你一个猎户,凭什么越俎代庖?”
“凭什么?”沈淮舟指了指那颗狼头,“就凭这个,里正,您要是觉得您能行,今晚您来巡夜,狼来了,您上,我沈淮舟绝不多管闲事。”
赵德茂嘴角抽了抽,让他去打狼,不是要他的老命吗?
“好,好,好。”赵德茂咬着牙,“沈淮舟,你有本事,我奈何不了你,但有件事,你必须听我的。”
“什么事?”
赵德茂环顾一圈围观的村民,清了清嗓子,大声说道,“这场大雪,把咱们青竹村全封住了,路断了,粮进不来,家家户户的存粮都不多了,我身为里正,不能看着乡亲们挨饿,所以,我决定!从今天起,全村粮食统一分配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