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完,侧身让出位置,对秦放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秦放的心跳得更快了。然而,还不待他有所反应,却见范老已经打算彻底将这里让给他,自己则是双手后背离开了书堂。
离开时,他顺带将门给带上了,只留秦放独自站在台上,面对着台下二十多张稚嫩却并不简单的面孔。
随后便是短暂的沉默。
秦放清了清嗓子,试图开口,却发现喉咙有些干。
他下意识地看向台下。
只见坐在第一排右侧的,是个穿着金灵峰弟子服饰的小男孩,眉眼间有几分庄重,大概是金灵峰哪位长老的后人;中间那个穿青衣的小姑娘,此刻正歪着头看他,一双手无意识地揪着自己的小辫子玩,那灵动的眼神让他莫名想起小时候的戴瑶;左侧靠窗的男孩则是一脸冷淡,只是瞥了他一眼便看向窗外,那副“生人勿近”的气场,又让秦放觉得有些不好相处……
他们都是实打实的仙二代,仙三代,就像曾经的戴瑶程远他们。
至于他们背后,站着的是归云宗如今的中流砥柱,甚至可能是未来的峰主、长老。
秦放瞬间觉得压力骤增,想着自己不过区区一个管理后山库房的杂役弟子,如今却要教那些宗门大佬的子嗣后代,不禁觉得这个决定有些荒唐。
就在这时,台下传来一个声音,是个坐在中间,看上去胆子颇大的男孩发出的。
他看着秦放,脆生生问道:“秦师兄,请问,我们应该怎么称呼你?也叫夫子吗?”
问题很简单,却让秦放愣了一下:“有什么不可吗?”
“没有,”男孩笑着回答,“只是秦师兄看起来好年轻,我叫夫子可能叫不习惯。”
秦放闻言,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下巴,只觉那里光滑无比。
他并没有蓄胡子的习惯,尽管早已换上一身正经衣物,但和那些所谓有才学的夫子还是相差甚远。
毕竟,他确实看起来过于年轻了,虽然活了可能有一百多年,但却实实在在只是二十岁左右的相貌,看起来根本不比他们大多少。
秦放不禁心里开始盘算起自己到底用什么称呼才好。
夫子?太老气,也太正式。师兄?不合适,明显不够庄重。老师?总觉得有些别扭……
秦放的脑海中闪过许多念头,最后,他想到一个好的称谓。
他于是开口道:“这样,你们若是觉得夫子这个称呼叫不习惯的话,便叫我先生吧。”
先生。比夫子少些古板,比老师多份雅致,比师兄多些尊重,又不会太过疏远。
男孩点了点头,很干脆地叫道:“秦先生好!”说完便坐下了。
有了这个开头,台下其他孩子也纷纷开口喊着“秦先生好”,声音稚嫩,倒也整齐。
秦放心中稍定,总算是解决完开场了。
“咳咳。”他清了清嗓子,正式发话道,“今日是第一课,我们不急着讲书,你们先挨个介绍一下你们自己,也让我认识认识你们。”
“嗯……最好是将自己的爱好也说一下。”他补充道。
他说完,很快便有人开始附和了起来。
第一个站起来的是那个靠窗的冷淡男孩。他起身的动作很利落,声音平静无波:“李湛,青木峰弟子。”
说完,他便直接坐下了,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。
秦放点点头,记下了这个名字和性格。
第二个是个扎着马尾的小姑娘,声音细细的:
“我叫苏晓,来自玄水峰。我喜欢听范老讲故事……”她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,脸也红了。
“故事嘛,以后也会有的。”秦放温和地说,随后便示意她坐下。
一个接一个,孩子们纷纷站起来介绍自己。有活泼的,有内向的,有对典籍感兴趣的,有喜欢钻研经史子集的,也有单纯觉得“父母让我来我就来”的实诚孩子。
秦放认真听着,不时点头,偶尔问一两个简单的问题。
至二十多人全都介绍完,今日早课便过去了。
“今日便到此。”他说道,“明日我们正式授课,”
孩子们纷纷起身,行礼,然后三两两地走出书堂。有几个胆子大的还偷偷回头看了秦放几眼,小声议论着这位新先生。
等最后一个孩子离开,书堂彻底安静下来。
秦放独自站在讲台上,看着空荡荡的书堂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他做到了,虽然只是简单的见面和介绍,但至少这第一步,他算是迈出去了。
这意味着从今后起,他又多了一个新的称呼。
秦先生。